讽刺的是这十里红妆,抬的却是棺材。
百姓的欢呼和祝贺,祝的却是一个女子走向了冥乡,通往了死路。
热烈的气氛和阴气森森的棺材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冲突感和违和感。
令人浑身不适,汗毛直竖。
一张张洋溢着的笑脸,像是恶鬼一样狰狞,吸食着棺中女子的血肉。
他们你一口我一口,将那女子拆吞入腹吃的渣都不剩。
他们将她的眼睛缝上了铜钱,美其名曰河伯爱看钱眼。
实则是怕看见女子愤恨的眼睛。
他们将那女子的嘴巴撕烂塞进了自己的心愿,美其名曰新娘将心愿递到河伯眼前。
实则是要她口不能言,诉说不了自己的冤屈。
他们精心计算好了每一步,想好了由头粉饰着自己的罪恶。
还要为其冠上一个美好的名称。
他们不是罪恶的,不是丑陋的,他们是为了整座城的人。
被选中的河伯新娘应该感觉到荣誉,理应奉献。
放屁。
吴秋秋也顾不上尊卑有别,拽上县令就一路冲向了那铺上了红毯的街道。
抬着棺材的大汉每一步都走得像精心算计好的一样。
棺材前方还有抹着花脸正在跳一种祭祀舞蹈的舞娘。
两侧是百姓在叩拜。
一整个气氛都显得相当的热烈。
而队伍的后方,还有一队乐队,正在吹着唢呐,敲着锣鼓。
正在这热闹非凡的瞬间,众人却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冲到了前面,拦住了举行仪式的队伍。
唢呐声戛然而止,像是一只被捏住了嗓子的公鸡,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热闹的气氛瞬间就僵硬了下去。
有人居然敢在河伯娶亲的仪式上面拦住队伍。
是不想活了吗?就不怕触怒河伯他老人家吗?
该死的,这个不知死活的人到底是谁?
所有人对于有人前来破坏河伯娶亲仪式这事儿都感到了出离的愤怒。
恨不得冲上去将那个人撕碎。
“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人是谁?”
“有人居然敢来阻挠河伯娶亲仪式,是不想活了吗?”
“可恶,要是河伯发怒降下灾祸,谁来承担这个后果,他是要害了咱们全城的人啊。”
“这个人居心叵测,太可恶了,大家快去抓住他。”
人群熙熙攘攘开始躁动了起来。
骑马跟在后方的骆家家主察觉到仪式执行到一半停了下来,不禁皱起了眉头。
而他的身后还跟着数位宗祠长老。
棺材一停下,整个仪式的队伍也全部停下。
就连唢呐也哑火了。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骆家家主沉着眉头问道。
由护卫跑上来禀报:“家主,好像是前方有人阻挠仪式进行。”
“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敢在举行仪式的途中搞破坏,将人赶走,若是不听,则乱棍打死。”
骆家家主语气带着阴狠地说道。
谁敢在这个时候来搞破坏,就是在和他骆家过不去。
那护卫硬着头皮回答道:“那个,拦住队伍的人,是......是纯然小姐和县令大人。”
(⊙o⊙)啥?
这话给骆家家主干得脑瘫了。
纯然回来了,是他没想到的。
而他更没想到的是县令跟着掺合什么?
要知道县衙和他骆家,一向可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呀,也算是和平相处吧。
关于骆家献祭河伯新娘的事儿,县衙一直都是装聋作哑,当做不知道这事儿一样。
可今天县令为什么会和纯然一起出现在仪式进行的途中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怎样,那可是县令。
骆家再怎么声望高,也不可能明晃晃地和县令对着干。
该尊敬的还是要尊敬一下。
于是骆家家主策马扬鞭说道:“走跟我上前去看看,看看这县令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几名宗祠长老对视了一眼,也跟在了骆家家主的后面。
确实,这县令亲自前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在节骨眼上可千万不要破坏仪式啊。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县令就是奔着破坏仪式的目的来的。
仪式中断。
道路两旁的百姓或是在窃窃私语,或是在愤愤不平,或是在目露凶光的对着吴秋秋指指点点。
可是当他们发现站在了吴秋秋身旁的人是县令的时候,又纷纷收敛了神色。
交头接耳的讨论着什么。
县令怎么会站在之前逃跑的河伯新娘旁边呢?
怎么回事啊?
不会仪式要进行不下去了吧,那可怎么办?
要是仪式进行不下去,河伯定然不满。
河伯若是发怒的话,水患会不会更加严重?
一时间所有的人心里都开始不安,或是焦灼了起来。
人们对未知的事情总是怀着恐惧的。
正当这个时候,大伙儿就看见骆家的家主和几位长老一起骑着马从后面赶了上来。
看见骆家人,大伙儿心中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因为他们知道骆家连女儿都可以献祭,肯定会尽全力的保证这场仪式进行下去的。
或许这就是骆家的追求吧,在百姓中建立起威望来。
而正在棺材之中奄奄一息的骆雪然,也发现仪式中止了。
可她实在是太痛了,而且棺材的隔音也相当好,她只听到人们在窃窃私语,在吵闹着什么,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们在吵什么呀?
好痛,浑身都好痛啊。
吴秋秋有没有来救她呢?
难道这一次她真的要被献祭吗?
脑袋越来越沉重,已经容不得骆雪然在思考很多。
她慢慢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什么也想不起。
感觉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外面那些声音也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吴秋秋你真的不来救我吗?
这是骆雪然昏迷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可她不知道的是,吴秋秋为了救她,已经做了很多的努力......
此时的吴秋秋就挡在了队伍前面。
“都给我停下。”
她浑身泥浆,唯有那张脸是白白净净的。
上面镶嵌着两颗黑宝石一样的眼珠。
瘦瘦小小的,挡在巨大的队伍面前,却坚定地一步不动。
第640章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都停下。”
县令也跟在了吴秋秋的旁边说道。
听到县令发言,所有的百姓也停下了窃窃私语,不敢再多说什么。
民不与官斗,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
他们可不想被杀头。
他们甚至连看县令一眼都不敢。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风把县令大人给吹过来了。”
气氛有点诡异之时,忽然闻到一声大笑,原来是骆家家主赶过来了。
骆家家主一贯都是笑面虎,精于算计的。
跟谁都是一副笑呵呵的嘴脸,所以面对县令时看不出一丁点的不高兴。
反倒是那种卑躬屈膝阿谀奉承的嘴脸简直是一览无余。
他对着县令行了一个拱手礼以后目光稍稍瞥过一旁的吴秋秋。
看这二人的神色,不知为何心里出现一丝不安。
县令站在吴秋秋的旁边,这分明是要保吴秋秋的意思呀。
他目光闪了闪,撇去心里头那些别的念头。
然后润了润嗓子,对着吴秋秋说道:“纯然过来,你来爹这边。”
吴秋秋漠然的扫视了一眼骆家家主的脸。
对他的话却是充耳不闻。
那种漠视显然有些激怒了骆家家主。
他不由地拔高了声音继续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爹和你说话你没有听到吗?”
语气中已经暗暗含着几分愤怒。
要是吴秋秋再不来的话,免不得他要采取一些强硬的措施了。
然而即便是如此,吴秋秋也对他不予理会。
爹?什么爹?
她吴秋秋可是打小就没爹。
一个封建老干尸也好意思说是自己的爹,可快去他的吧。
她看骆家家主的眼神,还不如看一个陌生人。
骆家家主总觉得,吴秋秋哪怕是看一条狗都比看他的眼神有情绪。
这应该是一个女儿看父亲的眼神吗?
从前的骆纯然看他眼神中是带着亲切的。
可现在的骆纯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一夜之间之间他的女儿就换了人吗?
还有骆雪然,这两个女儿从前不是水火不容?
可是现在,两个女儿居然连起手来欺骗他。
这太奇怪了。
总感觉这个世界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什么改变。
然而这种改变并不以他骆家人的意志为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