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听到这,无惨频频打量源雅一,试图看出对方身上是否也带有神器。
  源雅一假装没看见无惨的眼神,他倦懒地打了个哈欠。
  “一会儿得出门去附近的村落交换点东西,你要和我一起吗?”
  他可以不吃不喝,没有世俗的需求,但无惨和医师他们显然不行。
  所以偶尔他会和附近的村民互换或者购买一些实用的东西。
  只是随便问问,没想无惨答应。
  无惨也的确是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他得出去验证一些事。
  源雅一见无惨点头,颇感新奇。
  居然舍得出门?
  真是件稀罕事。
  ……
  无惨是在更换衣服的时候发现那支从他后腰爬到胸口的黑莲的。
  他先是盯着铜镜里的画面愣了一下,随后脱下半退的衣衫,立刻低头去看身上的这朵枯莲。
  从脊椎骨末端一直满延伸到锁骨下方位置。
  白皙的皮肤和墨色的枯莲。
  截然不同的色彩,却异常协调。
  只有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支。
  无惨可以确信他昨夜睡下前是没有的。
  那就只有昨天晚上。
  只有源雅一。
  是在那个时候吗?
  他当时觉得有什么东西渗进了自己的身体里,试图阻止,但无能为力。
  那种酥麻难捱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在那样的情况下,怎么也不可能让他扒开自己的衣襟看看身上到底多了什么东西。
  源雅一离开后,他绷紧的神经骤松,已经很累了,自然没空去看身上多出了什么。
  无惨盯着镜子里的枯莲看了一会儿。
  而后冰凉且尖锐的指尖按压在那如墨般漆黑的、毫无生机的纹路上。
  指甲陷入皮肉之中,出现一个小小的月牙状痕迹,缓慢上移动直到触碰锁骨下方的位置。
  没有任何异样。
  像幅画。
  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无惨面无表情地拢好衣襟,穿戴整齐走了出去。
  这次出门不用带着那个药童了。
  医师说他的身体好了不少,一天只需要服用一次药就行,用不了多久,他的身体说不定能痊愈。
  无惨对此颇为满意。
  走出门时,源雅一正站在外面的青石板路上,木屐踏着一块摇晃的板石。
  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心蹙紧,那张颇具神性的脸露出了些许思索的神色。
  无惨撑着把唐伞,走过去,直接问:“您是什么意思?”
  源雅一懵了两秒,明显不在状态。
  “什么?”
  无惨上前一步,逼近到源雅一眼前,衣袖与衣袖相触。
  他直接拨开了自己身前些许衣襟,露出枯莲的一角。
  “这个。”
  源雅一敛眸,忽然哑声。
  怎么说?
  叫无惨不必理会?
  这是他冲动之下的发疯产物?
  谁让无惨一直挑衅他的?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看我的眼睛?”
  无惨前倾些许,神情莫测。
  鲜红的唇角上扬着一个好看的弧度,而那对比往常还要艳丽几分的梅色眼睛此时正微微眯起,其中淌着明晃晃的势在必得。
  仿佛是抓到了源雅一的什么把柄,一副威胁人的高高在上的姿态。
  连红眸中投注的眼神都带有两分施舍。
  黑卷发青年身上苦涩的药香骤然迫近,随着周围吹拂的微风卷过来,几乎无孔不入。
  没一会儿鼻息间萦绕的全是无惨的气息。
  源雅一只觉得鼻翼痒痒的,抬手按在无惨的肩膀上,阻止其继续靠近,打算三言两语敷衍过去。
  “不用管,那算是我力量的具现化,你一下子承受了太多,就会以咒纹的形式表现出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消散,觉得难看的话,不去看就可以了。”
  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在两边掠了圈。
  现在整个庭院里只有他们俩,甚至连只鸟都没有。
  源雅一想招呼个人过来,打破这古怪的气氛都做不到。
  无惨倒不认为枯莲难看。
  自己的审美水平一向不错,大部分着装上的花纹都得是平安京公卿世家间近期最为流行的。
  另外的小部分也绝对是好看的。
  他觉得枯莲有种枯寂静玄之美。
  不过……
  无惨重新迎上源雅一平静无波的黑眸。
  他当即冷嗤了声,毫不掩饰。
  俨然看出了源雅一在顾左右而言他,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源雅一:“……”
  自从那个医师的药起了奇效后,不再依靠他的无惨如今连装都不愿意装了是吗?
  真是奇了怪了,哪来的底气?
  不像是无惨的风格啊!
  真以为自己拿捏住他了吗?
  “雅一大人还真是……心口不一啊!”
  无惨端着一张俊美无俦的脸,起伏着怪异的语调,开始阴阳怪气。
  源雅一抬手绕过无惨,拇指按捏在对方后颈的软肉上,用了点力。
  他没特意去看就知道那块皮肉很快就会充血涨红,一会儿说不定还要肿起来点。
  ——这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无惨立刻意识到了这点。
  藏在宽袖下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刺得手心的肉生疼,面上依然是副孱弱的贵公子模样。
  “雅一大人为什么不肯承认呢?”
  源雅一这家伙是如此的虚伪。
  其实很喜欢他的皮相吧?
  却还要装出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
  当真是可笑至极。
  源雅一漠然地别开了眼,没说话。
  他真的很好奇自己到底在无惨心中是个什么形象?
  虽然在无惨看来,他是个没什么架子的神明,但本质上他是咒灵啊!
  怎么感觉昨天晚上压根没吓到无惨,反倒助长了他的气焰呢?
  无惨向后退了一步。
  源雅一以为无惨可算是要放弃,然而还没等他心中松口气,黑卷发青年又蓦然占据视野,药香瞬息间再次逼近。
  唇上骤然一痛,表皮被锋利的牙齿撕咬开,渗出粘稠的鲜血。
  无惨跟条毒蛇一样张嘴就咬了上来,舌尖迅且猛地卷走源雅一唇角流出的血液。
  他死皱着眉,忍下迅速蔓延到舌根的苦涩,喉结一滚,直接把那口血吞吃入腹。
  不属于自己的血液划过咽喉,还未到腹部便被完全吸收。
  其中蕴含的力量迅速增强他五脏六腑的韧性,进一步稳固他渐渐装好的身躯。
  在无惨看不到的地方,印入他血肉之中的黑色枯莲似受到了雨水滋润般,又向上生长了几分,盘踞在锁骨的位置,舒展开原本微拢的花瓣。
  无惨没有掩饰苍白的脸上漾开病态的兴奋之色。
  他暗暗捏紧了手指,先前的猜测落到了实处。
  果然如此!
  源雅一的血对他来说的确有神奇的效果,尤其是在喝完那个医师给他煎煮好的药后。
  但要是有其他人喝了医师的药……
  要是源雅一把自己的血给了别人……
  无惨眼中闪过暗芒,杀意骤显,但很快就被他藏好了。
  他必须确保只有自己才是最为特殊的那个,绝不允许别人也同自己一样。
  不能让源雅一去眷顾别人。
  就算是囚,也得把这家伙困在自己身边,以供他“喰食”。
  见无惨目露凶相,以为无惨还要咬上自己一口的源雅一当机立断,极其迅捷地向后猛退了一大步,指腹擦了擦被磕破皮的嘴角。
  流出的鲜血失去咒力维系,在粘到手上的那刻便化为灰烬湮散于空中。
  而那块翻出的狰狞血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恢复成原样。
  源雅一都要被气笑了。
  怎么不干脆吃了他一块肉呢?
  无惨该庆幸他的血不像某些咒灵,带有腐蚀的剧毒。
  然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事还在后面。
  绯和安倍清继在缘侧转角的地方看着他们,还十分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前者一脸雀跃高兴。
  后者满目惊讶,又有那么一丝丝意料之内的了然,像是实锤了什么。
  而白色的雀鸟姗姗来迟。
  正好整以暇地立在庭院松树的枝头,悠悠然然看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