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你沉溺于毒品吗?所以为他盗窃了许多保险箱。”
“是的。”
“但是我是想改好的,我不想吸毒,我不想成为一个失控的个体,所以我一边为他做事,一边想着逃跑的事情。”
“但是我几次跑出去都被他抓回来了。”
“每一次都让我更强,最后一次,你们的人来,贺邳也在其中,我终于跑了,向你们自投罗网,然后一直到现在。”
“你很厉害,你能抵挡毒品。”
“我做不到。我只是活着的欲望超越了对毒品的渴望。如果不是陆冰反反复复威胁到了我的生命,我不会真的自行戒毒的。”
“所以陆冰还是失败的。他收不拢你的心。”
“徐处之,你说对了,他只会用毒品控制人,只会不停威胁监视人,在他手里的都是走狗,生活得暗无天日,不见一点光亮。恐怖到我甚至愿意自首,愿意反正,愿意坐牢,都不要再回到他手下。”
“那你为什么相信我?”
“我也不知道,被关押的岁月里,我经常会问这个问题,为什么我会在已知的陆冰和未知的你中选择你。”
“你不害怕我比陆冰更加恐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温瀚引显得沮丧至极,“人生经常如此,我们无法看清楚所有事,所以只能随心而动,我的心选择了你。而我现在的确过得比和陆冰在一块的时候要好。所以我对此深感欣慰。”
“但其实我害怕你、恐惧你一点都不比陆冰少。”
“为什么?”徐处之皱眉。
“我又没有怎么你。”
“是啊,你又没有怎么我,这也是我不断在问自己的,”温瀚引苦笑,“可是……”
他顿了顿,望着看不清眼底任何神色的徐处之,咬咬牙道:“你是陆冰的心上人,这是最恐怖的事情。”
徐处之又皱了下眉:“为什么?你怀疑我和陆冰是一伙的?”
“我不知道,你知道吗?陆冰这种人是没有感情的,我不知道你和贺邳现在混得怎么样,有没有从他口中得知关于陆冰的所有事,反正在我这里,我只能告诉你,我曾经对陆冰要多真心,后面陆冰就对我要多狠心,他这个人没有一点心肝的,我这些年和我来往的罪犯很多,因为我喜欢和罪犯交际玩耍,但是真的一点心肝都没有的罪犯,我真没见过,陆冰在我这里就是那样的人。”
“可是……我后来发现,他是有心肝的,那个人就是你。”
“这为什么会让你感到恐怖?”徐处之不解道。
“说起来,这也是我真正愿意和你敞开心扉的原因,陆冰不想杀你,所以跟在你身边,我会相对来说安全一点。”
“陆冰已死,他的残余势力应该更想向我、向你、向贺邳复仇才对。”
“你为什么知道陆冰的老巢在b区?”
“我是个小偷。有一次陆冰因为什么原因喝醉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喝醉,我冒死偷看了他的手机。”
“他每次和人交流完都会把手机来电和短信删得干干净净,唯独那次,我看到了几条和他联络的来自b区的短信。”
“说了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你觉得这里到处都是针孔摄像头?”
“还是你怀疑我们的侦察官队伍里有走狗?”
“是,我怀疑一切。”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因为……”温瀚引显得有些茫然愤怒,“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明明我最该怀疑你!但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相信你!我肯定是病了,我被下蛊了!”
徐处之笑了一声。
“你看,你还有功夫笑,我要被自己气死了!”温瀚引说,“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了,我简直是见鬼了!就好像你来之前我没准备说这么多,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叭叭叭叭竹筒倒豆把什么都给说了。”
“你在向我寻求庇护是不是?”徐处之淡淡道。
“是!”温瀚引豁出去了,“我在向你和贺邳寻求庇护。”
“对了,你怎么看贺邳?”温瀚引说。
“我和他有太多地方意见不合,他不是我中意的合作对象,但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喊他也关注你的事情。你觉得他能够保护你?”
“我不知道。”
“什么叫我不知道?”
“你和他都是那种让人‘我不知道’的人,不知道什么想法,不知道会做什么事,你和他都是很恐怖的‘失控、自我类’人士,没有什么可以控制你们,你们自己完全掌控自己,你们没有弱点,这也是我以前盗窃的时候绝对不会主动招惹的一类,因为你们的自主权全在自己的手上。”
“那……”徐处之皱眉,“我只会帮你问一句,他自己怎么想是他的事情。”
——
贺邳这里,夏渠装模作样地躺在单个vip病床上,望着进来的贺邳,一时之间愣住了。“贺领导,你好,但是不是徐处之吗?”
“你更渴望是徐处之?”贺邳阴阳怪气地说。
夏渠没想到贺邳如此语出惊人,一时之间脸有些红,“我没有这样的意思。”
“你不是都有易才谨了吗?为什么还主动招惹徐处之?”
“我没有主动招惹徐处之。”
“因为它们长得很像?那你看着徐处之的时候,难道不会觉得易才谨真的没品吗?感觉自己瞎了眼。”
“贺……”夏渠再也喊不出“领导”那两个字,“贺先生,我觉得你想多了。”
“如果徐处之真的对你有意思,你会怎么办?你会踹了易才谨和……”
“我绝对不会对老师这样!”夏渠仿佛被猜中了一点点心意,怒了,声音的分贝都提高了不少。
“好了好了,我只是试试你,抱歉。”贺邳笑说。
“……”
贺邳语重心长下来:“职业病犯了,你多担待,我怕你是那种不三不四、不忠、贪财好色的女人。”
“……”
“那为什么是你?”夏渠有点脸红,却忍了下来,目光却在贺邳的脸上逡巡。贺邳的长相更加张扬,是那种一眼让人感到会觉得很震惊、被洗刷了帅气认知天花板的感受。但是他为人攻击性很强,不如徐处之处事接物温和,常常让人摸不着头脑,觉得棘手无比。但也是这种摸不着头脑和棘手性,加深了他的有趣和挑战性。夏渠从前以为自己只喜欢易才谨和徐处之这种温和耐看型,可是遇到贺邳这种啥也不是型,却不知为何也感到极度吸引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我,但是徐处之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所以半道上喊我来。”
夏渠眼底一黯,原来徐老师是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所以才派了贺邳来,但是她转头又高兴了起来,他自己是没来,却把自己的24岁的领导喊过来了,这也对自己表达了充分的敬意,不是随随便便找了个侦察官,或者干脆直接不来了。
徐处之心里还是有自己的,自己在徐处之心里还是有分量的。徐处之其实是对自己有好感的,这么想的,夏渠神色越发愉悦,又望着眼前的贺邳,眼底不知不觉流露出一丝迷茫,现在的男人都这么优秀,自己又为什么要守着现在动不动灰暴打自己的易才谨?
“你别想我啊?当然你也别想徐处之。你还是想易才谨吧。”
夏渠脸更红了,在这儿纳闷,为什么贺邳可以这个语气对自己说话。
“我没有。”“我说了你不用和我解释,你只要和自己解释就行。我这儿有答案。我认定的事情不会变。”贺邳半点都不给面子,直言不讳道。
夏渠似乎习惯了贺邳对自己说话这个语气,居然没再解释再反驳,也一点都不生气:“贺邳,你觉得易才谨对我好吗?”
“不好意思,我是个外人,我没看到他对你怎么样。”贺邳说完才觉得这句话有多么像徐处之说的。
夏渠在床上比自己看到她的时候显得奄奄一息得多,贺邳也懒得站着,直接就着床头的凳子坐了下来,看上去像是探班的。
夏渠这会儿也真的像是病人了,手机早就放到了床头的位置,脸色有点苍白虚弱。脸上的绷带越发衬得她楚楚可怜——虽然她明明还画了精致细腻的妆容。
“我觉得易才谨不爱我。”夏渠主动道,“其实你知道吗?这是他打得我。”
贺邳皱了下眉,配合性地“啊”了一声,心说徐处之欠自己的实在是太多,明明十分不关心,不得已又道:“怎么会这样?”
第十七章
夏渠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一有不如意的事情就会动手打我。”
“那你不是要出镜吗?你怎么办?”
夏渠见他主动关心自己,内心里浮上一丝窃喜,明明想马上答复,可还是装模作样,哀叹了好几声,眼神都黯然了许久,才慢吞吞道:“他以前都是打我身上,这次不知道什么原因,特别生气,直接打我脸上了。”
“可恶,”贺邳无奈配合道,“打人不打脸不说,家暴本来就不对。”
“其实我不是他女朋友。”夏渠神色更加黯然,这句话中家暴的“家”似乎戳中了她最大的痛点。她根本就不是易才谨的正派女友,她跟了易才谨两年,任打任骂,却也不过是个没有名分的床伴而已。
易才谨对床伴极度吝啬,只有自己做的极好的时候,他才会对自己有所馈赠或者帮助,当然他也会有一些非常罕见的时候对自己极度慷慨,这才使得自己患得患失,一会儿想走,觉得对自己太差,一会儿又受宠若惊。自己的时间就在这种走和留之间摇摆掉了。
总是觉得自己只要更加努力,对他更好,自己就可以得到更多,终于有一天会得到全部的易才谨,会得到易才谨全部的爱。
她追逐易才谨是没有尽头的。
但是她是人,是人总会累,尤其是这次,易才谨前所未有地暴怒,打破了自己的头,自己又遇到两个如此优秀的男人,更让她心猿意马,想法动摇。世人只当她活得很好,谁知道她背后的为难和辛苦呢?
“我真的活的很辛苦。”夏渠无比认定,叹道。没有人更知道这条路背后到底要付出多少艰辛。
“抱歉,刚才对你出言不逊。”贺邳无奈,徐处之欠自己太多了,徐处之不来,不得已徐处之的台词全部都自己来了。
“那你后悔吗?”贺邳说。
“我承认,看到徐处之和你的时候,我会后悔。”夏渠已经不介意贺邳怎么想自己了,反正她走的是黑红路线,自己本来也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想法,再说了这么多年那么多黑粉,早把自己黑的体无完肤了,自己又有什么好在意的,所以她能说直接说了。
“那你不是真的后悔。”
“为什么这不是真的后悔?”
“真的后悔是你没有看到任何人的时候,你都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是错误的,是让你自己后悔的,而不是因为有了什么对比比较,才让你感觉后悔。”
“可我真的发现堂堂易才谨居然不如你们两个侦察官。”夏渠心里有了许多灰暗的阴影面积。
贺邳像徐处之一样谦逊道:“那也许是你不够了解我们。”
“你会给我了解你们的机会吗?”夏渠执着道。
“你能先放弃易才谨再来了解我们吗?”
“不能,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贺邳觉得自己学徐处之学得真像。
“在我这里还是利益第一。”
“那就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