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骨铮铮是么?那他偏要折断!
手上猛地用力,将她拽到身前,灼热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仿佛要将人焚烧殆尽。
江浸月察觉到不对劲,声音发颤:“明珩,你发什么疯?”她伸出左手,刚触碰到发簪,却被他迅速按住。
“你以为我会像那个傻子一样?”他低声一笑,语气近乎魔怔。
“江浸月,相信我……我是真心喜欢你。”
“喜欢就要毁掉吗?”江浸月只感觉一阵被毒蛇缠上般的阴冷。
“不是毁掉,是……花开堪折直须折。”明珩按住她的身体,指尖抚上她苍白的脸颊。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拖住明珩的后颈,将他一把拉开。
“放肆!”素来温润的裴修意,满眼怒火,将江浸月护在身后:“江相虽逝,我还活着,你再动一下她试试?”
明珩撞上梁柱,忍住脊背传来的疼痛,对着他,嗤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朝中新贵裴大人啊,怎么?踩着自己老师上位,官运亨通,如今倒想着要保护师妹了?”
听了这番话,裴修意额头青筋直跳:“休要胡言乱语,你今日胆敢欺辱相府家眷,我定要在御前参你一本!”
明珩却不为所动,反倒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请便,若不怕坏了江小姐的声誉,你尽管去告。”
“你!”裴修意气得眼尾发红,攥紧双拳。
明珩抬眸,眼神直接掠过他,投向江浸月,忽而敛去了戾气,意味深长道:“方才一时鲁莽,唐突江小姐了。但在下所言,句句真心,还请江小姐,思虑斟酌。”
待明珩离开,裴修意急忙转身:“师妹可有受伤?”
江浸月扯了扯衣袖,遮住腕间红痕,神色疏离道:“无碍,多谢师兄解围。”
“都怪我来得太迟,近日朝务缠身,未有及时来吊唁……”裴修意垂眸,语气满是歉疚。
江浸月却是抬头看着他,目光清凌如寒泉:“师兄,父亲故去后,丞相之位,可是由你接任?”
闻言,裴修意瞳孔皱缩,有些焦急地解释:“师妹莫要听信明珩挑唆,我绝无取代之意。”
“师兄多虑了,若是由你继承衣钵,父亲泉下有知,想必也会,甚感欣慰。”
裴修意神色稍缓,似是松了口气,郑重道:“师妹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定会竭力护你和师母周全。”
“师兄当真护得住么?”江浸月轻哼一声,唇角勾起苦涩的弧度:“在世人眼中,以死明志和畏罪自戕并无分别,陛下,当真会放过江家?”
她看向灵位,眼神通透:“怕是过了七日,待父亲下葬,便会着手清算了。”
“师妹!”裴修意感到一阵心惊:“我必会在朝上力谏,请陛下宽赦。”
“不必劳烦师兄。”
江浸月直起身,取下腰间的龙纹令牌:“我会亲自入宫,面圣陈情。”
语气坚决,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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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御书房内并未掌灯,唯有残阳余晖穿透窗棂,投下一片微光。
宸帝独坐于案前,半张脸隐在暗处,辨不清神色。
江浸月稳步上前,这一次,她的眼中再无先前的惶恐与敬畏,只余勘破一切的淡然。
“臣女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坐吧。”宸帝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宫人退下,房门缓缓合拢。
静默片刻,宸帝开口,声音低沉:“江浸月,你应当对朕……很失望吧?”
江浸月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父亲留下的血书,臣女已细阅,深知陛下难处,今日面圣,只为尽残存之力,为陛下分忧。”
说罢,她从衣袖中取出一叠信笺,双手呈上。
“这是?”宸帝眸光微动。
“臣女近日追寻松烟墨的线索,并结合兵部相关官员名录,私下查访,得到了一些线索。只可惜能力微薄,只能触及皮毛,难溯根源。”
她抬起头,眼眸亮得惊人,一片赤诚:“陛下,江家可以为局势牺牲,但求陛下能早日找到真正的祸国之源,助前线大军一臂之力,若如此,江家上下,死而无憾。”
闻言,宸帝神色一肃,郑重地接过那叠信笺,沉默片刻,声音带上几分沉痛:“江家忠心,天地可鉴,只是可惜了江相,肱骨重臣……”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酸楚,压低声音道:“陛下,臣女今日前来,第二件事,是想请问陛下,欲如何处置江家?”
宸帝一时语塞,眼神晦暗不明。
江浸月淡淡开口:“按月玄律,通敌叛国,当满门抄斩。”
“江相并未通敌,朕也不会如此对待忠良之后!”宸帝断然道。
“可,若以渎职论处,下场亦是……全家流放。”江浸月冷静地接续,仿佛在陈述与自己毫无关系之事:“江家昔日在朝,树敌颇多,留在宸京,恐难存活,发配南溟,战火纷飞,亦非善地。如此看来,唯有北上一路了。”
宸帝不自觉地握紧双拳,良久,长叹一声:“江浸月,你总是这般聪慧,只是北地苦寒,你……”语气带上几分不忍。
“陛下。”
江浸月抬眸,目光澄澈而坚定:“事已至此,江家深知覆水难收,只求陛下一件事。”
“讲。”
“流放之路,艰险漫长,恳请陛下,派遣可信之人押送。若臣女侥幸不死,能活着抵达北地,愿继续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探查边情,以赎父罪!”
字字珠玑,声声泣血,宸帝心神一震,目光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昏暗的光线下,江浸月脸上毫无血色,但眼神却是决绝又坚定,仿佛一把利剑。
最终,他抬手,执起案上的紫砂壶,竟是亲自斟了一杯茶,推至江浸月面前。
“喝杯茶吧,说了这许多,嗓子都哑了。”他的声音温和了下来。
见江浸月并未立即动作,仍在等待答案,宸帝补充道:“你的请求,朕,准了。”
听了这话,江浸月的身体微微一松,她颔首,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茶水温润,唇齿间弥漫着异样的苦涩,径直蔓延至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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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宫门时,天色愈沉,只余天边一抹灰白。
江浸月抬起头,感受夜风吹过脸颊,一片冰凉。
一些尘封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愈发清晰起来。
漫天风雪,刺骨的寒冷,她蜷缩在驿站的屋檐下,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突然,无穷无尽的白色中,闯入一道俊朗的身影:“小妹妹,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少年声音清朗,伸出手,想要将她扶起。
“我,我的腿冻僵了,动不了,呜呜……”她忍不住呜咽。
“没事,我背你。对了,这个你也拿着,捂一会儿就暖和了。”少年将一枚触手生温的玉璧,塞进她掌心。
“殿下金尊玉贵,怎可……”旁边的随从出声劝阻。
“少废话,这小丫头轻飘飘的,不碍事。你们,再去找找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活人。”少年的语气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厉色。
伏在他的肩头,江浸月感到心中一暖,她忍不住哭,又怕泪水弄脏了他的衣裳,局促地擦了擦眼角:“大哥哥,谢谢你,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少年闻言,轻声笑了笑:“是吗?好啊,那我在宸京等着你来报恩。”
“那我怎样才能找到你呢?”她有些苦恼,宸京对她来说,就是遥不可及的地方。
“小妹妹,记住,我叫明宸。是月玄国的太子,未来的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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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触发文案关键剧情:流放
不知道大家看到这里会是什么感受,存稿到这一段时,真的好伤心,特别是最后揭晓这段回忆。
江江一家本该在那场灾难和战乱中死去,因明宸太子相救而活下来,所以他们一家人,一开始就是为了报君恩来到宸京。虽然是文臣,但种种行事作为,都更像一个执剑的武将,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后路考虑,真正做到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虽然随着江江长大,渐渐开始害怕,开始思考如今的宸帝,是否还值得他们如此,但是她阻止不了自己的父亲。
小谢雪地救江江那段回忆也是真实的,只是分先后,真正陪江江活着走出去,走下去的,是小谢。(这段会专门写个番外盘一盘)
第47章
冥水部, 云台山脉,连绵起伏,层峦叠嶂。
山脚下, 一处简陋的茶肆中,正歇着一行人马,他们衣着朴素, 甚至有些磨损破洞, 但身姿挺拔, 气质不似寻常百姓。
“哟, 贵客们是打哪儿来,往哪儿去啊?”小厮麻利地为他们端上茶和吃食, 热情搭话。
为首的少年端起茶碗,仰头饮尽,一副渴极了的模样,感慨道:“哎,我们是结队从北边逃难来的, 这一路烽火连天,真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找个喘口气的地儿。”
“是啊是啊。”另一名少年抚住心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北边啊……”小厮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那几位还是赶紧往南走吧, 咱这儿, 眼看也不太平咯。”
“哦?这话怎么说?”少年微微挑眉,放下茶碗。
小厮左右张望一下, 凑近了些:“瞧见没,就这座云台山,有一支月玄国的大军, 不知啥时候钻了进去,快半月了都没动静,现在这山前山后,被围得跟铁桶似得,指不定哪天就打起来了!”
“当真如此凶险?”少年面露惊疑:“那你怎么还敢在此摆摊?”
小厮挠了挠头:“一来嘛,最近逃难路过的人多,给个地方歇脚喝水,也算功德。二来嘛……”
他狡黠一笑,搓了搓手指:“富贵险中求嘛,就比如几位贵客刚刚喝的这壶青柑茶,得要三百文,看几位公子气度不凡,想必是付得起的?”
少年笑了笑,并未还价,直接掏出一贯钱放在桌案上:“就冲你这兵荒马乱还敢做生意的胆量,值这个价,你再去沏一壶来吧!”
“得嘞,不过几位还是早些动身,说不准啊,我这摊子一会儿都被掀咯。”小厮收了钱,眉开眼笑,转身忙活去了。
待小厮走开,林昭言压低声音:“小侯爷,有些奇怪,这冥水部的人,对战事似乎并不紧张,对我们这‘北边来的’也毫无戒心。”
谢闻铮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旗帜,低声道:“冥水部本就是月玄国旧土,俯首称臣多年,对这里的平民百姓而言,谁掌权或许并不重要,安稳度日才是关键。”
接着,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凝重:“不过,赵磐带兵在此潜伏多日,也未能寻得机会把粮车运进去。想来,冥水部就是打算把前锋将士们,活活困死在山谷之中。”
林昭言眉头紧锁:“就算我们赶到,加起来也不过数千人,想突破这重重包围,实在是……力量悬殊。”
“单边强攻,实为下策,里应外合,却未尝不可。”谢闻铮放下茶碗,目光犀利起来。
“可,这铜墙铁壁,要想传递信号,谈何容易?我们现在乔装成百姓,稍有异动,就会打草惊蛇。”
闻言,谢闻铮抬头,望向那苍茫山脉,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