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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综合其它 > 捻青梅 > 捻青梅 第76节
  无人留意,两道身影,趁众人沉醉的间隙,从后门偷偷潜入了醉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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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进屋内,涤音敏锐地察觉到一丝陌生的气息,正欲扬声喊人,一柄剑却蓦地抵住了她的咽喉。
  抬眼,对上的是个俊美的黑衣少年,涤音惊悸稍定,轻笑一声:“怎么,公子这般俊俏,深夜来访,是想单独听我抚琴一曲么?”
  “少废话。”对方脸色一冷,剑尖逼近半分:“我要找叶沉舟。”
  听见这个名字,涤音笑意微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叶琴师?他离开醉月楼已有多年,若是想听他抚琴,公子怕是白跑一趟了。”
  “我们并非为听琴而来。”纱帘之后,又走出一白衣少年,身形纤弱,气质出尘:“我是来送曲的。”
  随即对着黑衣少年道:“放开她。”
  “哦?”脖颈上的剑移开,涤音将琴小心置于案上,细细打量起了眼前之人。
  白衣少年也不多言,径直走到案前坐下,轻触琴弦,一段清灵悠远,却又暗藏机锋的琴声,从指尖流泻而出,萦绕不绝。
  涤音屏息听完几个小节,神色转为复杂:“你是……江姑娘?”
  江浸月停手,抬眸,点了点头,神色肃然:“是。叶沉舟,如今究竟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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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宸京长街上。
  明珩倚着微冷的墙壁,抬头望向天空,只见明月高悬,银辉清冷。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他低声吟道,酒意上头,视线中的月轮晕成一团。
  就在此时,一缕琴声入耳,很低,但却莫名有一种熟悉感。
  酒意顿时褪去大半,他瞪大双眼,猛地握紧腰间剑柄,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狂跳。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他循着声音,再次踏进了醉月楼。
  “是谁?刚才是谁在抚琴!”他厉声咆哮,惊得在场众人身体一僵,个个面如土色。
  “好,好像是楼上传来的……”有人哆哆嗦嗦地指了指上方。
  明珩阴鸷的眼神扫过全场:“来人,把这里全都围起来,然后,彻底地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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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内,涤音长叹一声:“叶琴师,确实已经离开很多年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是……”
  她快步走到案前,手指搭着琴上的莲花雕刻,用力一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琴身侧面弹出一个暗格。
  “他临走前曾交待,如果江姑娘再来寻他,就把此信交予你。”
  涤音从中取出一封已经泛黄的信笺,双手奉上,不禁感慨万千:“我未曾想到,江姑娘流放凛川,历经风雪后,竟还能重回此地。”
  “如今,它终于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了。”
  江浸月心中涌起一阵酸楚,正欲拆信,却听见阵阵呵斥声和破门声,由远及近。
  “让开!”
  “搜这边!”
  涤音脸色一变:“此地不宜久留,姑娘还是快些离开。”她疾步走到临街的窗户,只往下一看,便骤然缩回身:“糟了,后巷也有重兵把守。”
  江浸月却不见慌乱,将信收好,看向身旁的谢闻铮:“有办法吗?”
  谢闻铮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与自信:“当然。”
  话音未落,他已快步上前,一把将江浸月带入怀中:“抱紧。”
  “涤音姑娘,你自己小心。”江浸月揽住他的脖颈,回头看了她一眼。
  下一刻,谢闻铮足下发力,身形如同一道闪电,挟着怀中之人,轻巧跃上窗沿,脚尖一点,便借力拔起,瞬息之间,便隐入夜色。
  “什么动静?”后巷守卫隐约有所察觉,一抬头,只见月色如水,哪儿还有半个人影?他只道自己眼花。
  季春的夜风,犹带暖意,拂过耳畔,宛如絮语。江浸月被他牢牢抱在怀中,感受着身下屋瓦飞速后退,街市灯火化为一道光河,一种久违的雀跃,悄然涌上心头。
  察觉到她的身体不再紧绷,甚至有些兴奋,谢闻铮低笑一声,将手臂收得更紧,提气纵跃,愈行愈高。
  直至踏上达宸京第一高楼观星台,站在檐间,他才松开双手,将她轻放下来。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江浸月深深吸气,只觉得心胸中的压抑阴霾,在这一瞬间,随风而去。
  “谢闻铮,我突然觉得,有点开心。”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看向皇城的方向,眼中燃起灼灼明光:“我一定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宸帝,你给我等着!”
  许是情绪激动,许是檐高风大,话音方落,她身形微微一晃。
  “小心!”谢闻铮反应极快,稳稳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带向自己。
  四目相对,月光与灯火交织,映照在她脸上,隐约可见一丝薄红。
  谢闻铮突然感到脸颊发烫,喉结不自主地滚动一下,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念念,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江浸月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尖,轻轻印在了他的唇上。
  皎洁月光,万家灯火,此刻都化为模糊的背景。
  天地之间,只余彼此的心跳,怦然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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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很喜欢两人解开心结,并肩作战的这一段
  虽然没写在文案里
  但我很开心~~~~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短歌行》曹操
  第87章
  月光倒映在江面, 风拂过,波光粼粼。
  望江楼客房内,灯火明亮, 江浸月站在窗前,打开了叶沉舟的信。
  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涌上心头,她甚至指尖有些颤抖, 谢闻铮感受到她的情绪, 守在她身侧, 手掌轻落在她的肩头:“若心慌, 我们便一起看。”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目光,落到信笺之上。
  “江浸月,若你得见此信,说你前路已绝,唯有破釜沉舟。下述三事, 关乎国本,切记。”
  “第一,温元璧。世人皆道其乃北凛贡物,有温养奇效,实则, 此物为调动北凛潜藏兵权的信物。此事仅有北凛皇室知晓, 汝欲成事,必先掌控此物, 切不可假手他人。”
  “温元璧……”江浸月低喃道,联想到那日靖王看到温元璧后,倏然变幻的神色, 一切的疑问似乎都有了落点。
  但她立刻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谢闻铮:“可我记得,温元璧,是那年中秋,你送给我的。”
  谢闻铮亦是心神剧震,眸光一闪:“当年是叶沉舟,告诉我你身患寒疾,必须取得温元璧才可可以根治……他究竟是何人?为什么会知晓此等秘要?”
  隐约之中,他感觉一切事情,似乎都在被其牵引。
  江浸月蹙紧眉头,眼前浮现出叶沉舟那双看似风情,实则深邃的眸子,稳住心绪道:“或许,他本就是明宸太子极为信任的人。在我的记忆里,殿下弥留之际,告诉我,复仇的关键,在于三人,慕容瑾、靖王,还有便是沉舟,叶沉舟。”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一到宸京,便直入醉月楼寻人,谢闻铮豁然开朗,目光重新回到纸面:“下面还有字,再看看。”
  “第二,同心蛊。此乃月玄国宫廷秘术,昔年皇室滥用此蛊,用以操控朝臣将帅,后因反噬剧烈,有伤天和而废除。然,明宸太子作为储君时,体内已被种下母蛊,而子蛊所寄者,便是当年遴选出的,暗卫精锐。”
  “第三,陈潜。此人乃殿下贴身护卫,容貌与其有七八分相似,自幼受训,守护左右,危机时可作为殿下最后一道护身符。岂料,终成李代桃僵、鸠占鹊巢之阶。其身份铁证有二,一,中子蛊者,左臂内侧会有新月状疤痕,纵解蛊亦不会消退。二,宸京军旧档之中,应有其身份记载。”
  信笺至此而终,密密麻麻的字迹,将惊天秘辛和盘托出,却只字未提写信人自身及安危去向,缜密得如同一封遗书般
  江浸月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怒意与冰寒交织,从胸腔直冲头顶,眼底涌起滔天恨意。
  再开口,她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谢闻铮,此时此刻,我终于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了。”
  她攥紧信纸,指节泛白:“我一定要让这真相,大白于天下。”
  “狼子野心,卑劣至此!”
  谢闻铮亦是感觉气血上涌,他捏紧,目光同样炽热如火:“宸京军兵权虽已交还,但我早年征战,军中尚留亲信旧部,循此线索暗查旧档,应非难事,只是……”
  他迅速冷静下来,剑眉深锁:“那左臂疤痕,想必宸帝会竭力遮掩,不会轻易示于人前。若想昭告于众,绝非易事。”
  江浸月点点头,目光变得犀利:“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所以,要想让朝野万民信服,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谢闻铮眉梢微扬,隐约有些期待。
  “杀了他。再将这一切,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江浸月说到这里,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谢闻铮微微一怔,竟从她眼中看到战场将帅一般的杀伐之气,旋即,他唇角微勾:“念念,你说得对,他本就该死。”
  “所以,是否需要立刻密令南疆军,早做动兵准备?”
  江浸月摇摇头,神色肃然:“不行,此事不能起于南疆。这第一刀,须由未来的天下之主来执。”
  再抬眼,已是目光灼灼:“我们需要将这些信息,悉数密报靖王殿下。待北境军起势,再,里应外合。”
  “好。”谢闻铮毫无异议。
  “此外。”江浸月眸光流转,思虑更深:“既要动手,就得先解决,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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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靖阳侯府所在街巷。
  谢闻铮隐在拐角阴影处,望着朱门前甲胄鲜明的守卫,目光冷凝:“这是怎么回事?”
  身旁作寻常百姓打扮的卫恒,低声回禀:“侯爷,约是三个月前,侯府进了刺客,伤了靖阳侯。陛下闻讯,体恤其安危,调遣宸京军在此护卫,日夜不休。”
  “什么?”谢闻铮心口一紧,一股焦灼与怒意直冲头顶:“父亲受伤,为何无人报我?”
  “这……许是陛下体谅侯爷戍守南疆,军务繁忙,怕您分心。”卫恒感受到身侧骤然降低的气压,小心解释道。
  耳边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只见一白衣少年手执一根糖葫芦,悄然靠近:“三个月前,不正是你大闹凛川,和北境军交战的时间么?他分明是忌惮你生变,先下手扣住了人质。”
  这语调清冷熟悉,卫恒看了过去,目光带上几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