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虎脚站住不敢动,颤巍巍地抱着剑,手都在抖,眼睛也不敢看谢苍,只盯着谢苍一尘不染的白靴,“谢谢谢仙长,这把剑你还要吗?”
谢苍不说话的间隙,秦虎冷汗直流,果然应该直接把剑放在他门口,自己怎么敢想着向他求剑的。
“你知道这把剑的名字吗?”
啊?意料之外的答案让秦虎愣神,他摇了摇头。
“它的名字是‘顺遂’,我已经不需要这把剑来保佑我,你比我需要。”
秦虎呆愣愣地抬头去看谢苍,却发现他的视线早已不在这里。
他顺着视线看过去,那方向正是夏梨师姐的方向。
怎么回事,谢仙长仿佛有些神伤的样子。
这幅样子竟让谢苍有了几分人气。
说到底,谢仙长也是为了救夏梨师姐和他才会暴走成那副模样,
他到底是迷了什么心窍,竟会认为谢苍恐怖的。
秦虎想向谢仙长道谢又想道歉,正在纠结怎么开口,陈三溪小跑着跑到两人面前。
眼带笑着奶声奶气问道:“谢仙长,夏师姐说你们会经常来看我们的,你们什么时候来啊?”
谢苍收回视线又回到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
如墨的眸子看了两个小孩一眼。
那样坚定,唯我独尊的眼神让秦虎浑身震荡,仿佛被神点拨了额头,开化神智。
“想见夏梨,就成为修士,到雾灵山上来。”
车轮带来的烟尘越来越远,直到在山路尽头卷起一小片团尘。
秦虎和陈三溪站在路中央,伸着脖子直到看不见。
秦虎单手用力握剑,神情坚定对陈三溪说道:“陈三溪,我要成为像谢苍一样的修士。”
陈三溪感到秦虎好像特别认真,也认真回答说:“那我就要成为像夏师姐一样的修士。”
*
谢苍找来的马车极其宽敞,座位和车壁上都垫着软枕,角落里点着一根线香,是谢苍喜欢的檀木味儿。
本应是极其舒适的旅程,夏梨却直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连吞口水都觉得太大声了,生怕身旁的谢苍察觉自己的尴尬。
驾马车的任务自然轮到了年龄最小的赫无治,夏梨当时还沉浸在离别的情绪里,回过神来才发现马车里只剩自己和谢苍了。
两人一左一右靠着车厢,但颠簸下夏梨总是控制不住地撞上谢苍,她只能小声说不好意思。
谢苍没有生气,安坐如山,只是身子在看不见的宽袍下紧绷着
颠簸的次数多了,夏梨都不太好意思再道歉了,她努力平衡着身子,不让自己倒向谢苍。
谢苍不喜欢说话,夏梨都习惯了他的沉默,
但是现在因为心里愧疚,她坐立不安,实在没法再在这里面呆下去了。
“我去换无治驾车。”
她起身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谢苍说道:“你的伤还没好,我去换他。”
“不不不,还是我去吧。”夏梨看到谢苍抓着自己手腕的是左手,右手放在膝上,便知谢苍的伤还没好。
谢苍并没有商量的意思,不由分说按下夏梨,自己出去换了赫无治。
一路上,尽管夏梨和赫无治提议要换他,谢苍也理都不理。
他知道夏梨不想跟他呆在一起,谢苍察觉到车内夏梨的坐立不安,似乎一直在想用什么借口逃离车内,
逃离自己。
跟他在一个空间内都让她这么难以忍受吗?
第25章
夏梨起身的时候,
谢苍想既然她想走就让她走好了,何必拦她。
可是,夏梨躺在床上虚弱无力的样子就像不听话的兔子一般, 不讲道理地跳到自己脑海里, 让他无法忽略。
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手先伸了出来, 拦住了夏梨。
谢苍顿时捏紧了缰绳,右臂因为用力拉扯,还未结咖的伤口钝痛了一下。
他到底在做什么?不过是让她吹个冷风而已, 能掉块肉吗?
他有些不满自己对夏梨的妥协。
甚至于他觉得自己有些……软弱了。
但是……她也救了自己。
每晚, 夏梨奋不顾身挡在他面前的样子总是一遍又一遍地进入他的梦里。
也许是这样,他才会对夏梨这样照顾。
思绪落到那个场景的时候, 谢苍从心脏的部位开始漫漫升温,一点点蔓延到全身。
“这就是上雾灵山的路吗?”
谢苍突然顿住。
夏梨从马车里走出来坐到了马座旁,马座不比车内,刚刚能坐下两个人,她几乎是擦着他的手臂坐下去的。
只不过, 夏梨被挤到了边缘小小的位置上。
一坐下,她的肩膀就紧挨着谢苍的肩膀,再也挤不出一点空隙,
谢苍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身体却收紧着往左靠, 隐住眼里的一点波澜道:“这里用不着你, 你可以进去。”
夏梨刚坐下就被人赶,有些噎住,“没事,在外面还可以吹吹风。”
“容易得风寒。”
“这点风不至于……阿嚏”
谢苍:“……”
谢苍看了夏梨一眼, 夏梨讪笑着,却没有起身的打算。
阿嚏
又一声突兀的喷嚏没眼色地响起。
谢苍看到夏梨睫毛上挂着水珠,湿润得像悬在荷叶角上的露水,泫然欲泣般。
但脸颊并没有发烧那晚红,惨白得有些可怜。
他的软弱又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谢苍左手捏诀。
周围刺面而来的寒风骤然消失了,她意外地感受到一种被包裹住的温暖感。
夏梨不解得抬头看了看,才发现两人头上笼罩着透明的结界。
不用想也是谢苍,他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
夏梨呆呆地道:“谢谢。”
谢苍嗯了一声,这声里却带着点闷气。
右手突然碰到冰凉的物体,谢苍蹙起眉头,低头一瞧。
夏梨正从自己这里抢走缰绳。
两人的左手和右手正前后握在同一侧缰绳上。
接触到的那一部分皮肤像攀爬着蚂蚁一样,痒痒的。
“我来吧。”夏梨小声说着,眼神小心翼翼地瞧着谢苍的反应。
谢苍怔怔地松开右手,握拳放在膝上,
但那痒意并未消失,像是已经钻透了皮肤,在身体里畅行无阻地肆意起来。
随之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走到雾灵山半山腰时,夏梨终于找到了能够打破沉默的话题,“入仙门的弟子要经过的秘境就是此处了吧。”
谢苍不语。
夏梨又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聊,“无治说他在这里遇到的妖兽看起来大块,实际弱得不行,他轻易便能斩杀。”说到这,夏梨笑了笑,
“无治那小子一看就是嘴硬,装得很轻易的样子,实际上到仙门的时候半条命都快没了,但一聊起来就是一副面无表情轻描淡写的样子,你该看看他那个……”
“好了,不要说话了。”
谢苍在察觉到夏梨语气里句句对赫无治的心疼时,眉间渐渐笼上一层阴翳,仿佛暴雨前沉重的积云般挥散不开。
然后,他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
*
阿南听说三人快回来了,早早等在山门口,又听说夏师姐受了伤,更是站不住朝着山下不停张望。
怎么会和谢师兄在一起还会受伤呢?
这可是以往从未发生过的事。
以往回来,两人面上都是一派自然轻松之像。
但只有阿南知道,
谢苍回来时总是会带着一身伤,只不过他不愿显露在人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