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梨追问道:“那现在里面的百姓呢?”
焕锋长老摇摇头,“之前有百姓携家带口逃出城,情况都是从他们嘴里得到的,但城内如今是什么情况却无人知道,众宗门也无从下手。”
君行仙者淡淡道:“那就谢苍和夏梨去,当你们将功补过。”
?
夏梨愣了愣神,这是不罚她的意思了?
原来君行仙者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夏梨还在迷糊的时候,谢苍已经拱手谢师尊了,夏梨忙跟着做。
她原以为师尊一直闭关修炼,与徒弟交往甚少,几乎是放养状态。
没想到师尊竟然会保她,看来师尊与她的关系比她想象中的要好。
*
“天河城吗?”
阿南听到消息后不可置信地追问道,他双手撑在桌上,凑向夏梨。
夏梨不知道阿南为何这么大反应,“嗯嗯。”
阿南神情激动,“那可是天河城啊,当年君行仙者就是在天河城内灭掉了魔尊,还有天河城居住着许多宗门世家,当初谢家可是……”
阿南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住了嘴,眼神虚虚地望向坐在窗边的谢苍,谢苍坐于桌前,夜风从虚掩的窗户吹动他的衣袖,而他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夏梨疑惑地等着阿南说完,结果阿南却不开口了,他见阿南目光望向谢苍,更是疑惑。
这跟谢苍也有关系?
阿南突然意识到他上山已余百年,世事变化得比他想象得快,谁知现在的人间又成了什么样子,天河城又凭什么还是他记得的样子呢。
“师姐,你这次去会不会很危险。”赫无治担忧地看着夏梨,既然各派的修士有有去无返,那说明这城内的魔族定是异常凶险。
夏梨心里也没底,但不去,这一身修为就要被剥去,修为都被剥去了,那哪还能在这雾灵山上修仙,焕锋长老的意思就是要将两人逐出门派。
这不去不行啊。
夏梨骄傲地昂起头,俏皮地笑了笑,安慰道:“放心,相信你师姐的实力。”
赫无治面上露出忧虑之色。
师姐虽然心是好的,但是她有多少实力赫无治这么久的相处也感受出来了,他担心夏梨安危,便提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阿南也伸直了手往前举,“那我也去。”
夏梨表情故作严肃状,“这又不是春游,都去干嘛?”
这么危险的事还能组团去?
赫无治知道夏梨不让他去试险,便试着转头向谢苍问道:“谢师兄,我想跟你们一起去。”
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
三人都在等着谢苍的回答。
谢苍悠悠地将目光转向赫无治,“你去干吗?”
赫无治毫不示弱地回道:“我会尽我全力去保护师姐。”
两人的目光此时如棋盘上的兵马,相隔着楚河汉界蓄势待发。
夏梨却心里一震,被赫无治的话感动到了,仿佛是养了很久的小孩终于懂事了,给她一种老母亲的慰心感。
系统你看到了吗?这反派根本黑化不了啊,轻轻松松完成任务。
她眼眶含泪一脸骄傲,“你还小,你怎么保护师姐,那里太危险了,师姐不能让你去涉险。”
说完抬头轻轻拍了拍赫无治的头。
谢苍斜睨着夏梨放在赫无治头上的那只手,目光冷冽,随即收回眼神。
赫无治还想争取下,“可是,师姐……”
“想去那就去吧。”
谢苍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谢苍语气太冷,竟让三人都有些恍惚,以为这是阻止,结果认真听才发现谢苍是站在赫无治一边的。
赫无治懵懵地点了个头,朝夏梨看去。
眼里那意思是谢苍都同意了,我可以去了吧?
夏梨无奈地看着两个小孩用期待的眼神。
点了点头。
*
昏黄的天景下,天地仿佛在旋转,谢苍仿佛飘浮在混沌中。
阴冷的嘶嘶凉风灌进每个骨头缝,阴森又充满了绝望。
他转身试图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背后似乎有光亮。
他猛然回头,看到的是自己跪在焦黑的圆台上,低着头看不清自己的表情,但是那垂下的长发尖端坠着垂垂欲滴的血液。
血液滴到地上的一瞬间,谢苍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跪着受刑的人顿时变成了夏梨。
怎么回事?他不是将夏梨救出来了吗?
但是,夏梨这个样子与他救出来时又有着些许不同。
她绿色的衣衫断裂开来,断裂处是焦黑的火烧般的痕迹,露出她半边肩头。
白皙圆润的肩头发着光一般,在焦黑的布料对比下,越发攫住了谢苍的眼神。
夏梨因为痛苦在大口喘着气,锁骨上布满了一颗又一颗晶莹的汗珠,随着动作反射着亮光。
谢苍顿时感到一股焦躁的热意,手心冒出了汗,眼神变得迷蒙起来,仿佛夏梨锁骨处的汗水滴到了他的眼睛里。
轰隆一声恐怖的雷声突然叫回了他的意识,谢苍猛地抬头一看。
想起了这是在鞭刑室,那雷蛇穿梭在云里蠢蠢欲动,下一秒就要劈到面前那人身上。
谢苍脚步在地面一蹬,迅疾如风般朝夏梨伸手飞去。
噼啪!
头顶的电光顿时照亮了周围的一切,越来越亮。
晃得眼前的人影都要消失了,谢苍的手在快要触碰到夏梨的一瞬间,她消失了。
白光顿时将眼前的一切都抹去了。
谢苍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
眼前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妖兽。
意外地,他像知道要发生什么一样,心里有股隐秘的激动和不安。
他的意识深处好像在告诉他,即将发生一件让他灵魂都颤抖的事。
他的心急速地跳动着,面前妖兽的动作仿佛被放慢了。
呼吸越来越快,血液上涌到脑部,脑子顿时到达了一个临界点。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谢苍激动地颤抖,瞳孔渐渐睁大,将那抹身影深深地刻在眼睛里。
这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她不论何时都要选择我。
任何时候,她都会的。
谢苍伸出手想去接住那朝他倒下的身影,那种即将被满足的获得感让他呼吸都暂停了。
但是,意料之中的重量却没有到怀里。
谢苍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不是他的手。
这是个小孩的手,十个指腹和掌根处全是摩擦后的血痕。
是爬上雾灵山的时候,那时他已经刚奄奄一息地从妖兽秘境里出来,再没了爬山的力气。
他趴在地上,手脚并用,手指扣在粗粝的沙土上,一阶一阶爬上了雾灵山。
他上去了,他做到了。
用最后的力气趴在了山门前,以为得救了,一夜过去,没有人来救他。
“是他吗?”
一道清凌的声音像风里挂着铃铛一样在他耳边响起。
谢苍睫毛颤了颤,挣扎着抬起头,那熟悉的人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怎么可能?
夏梨一脸纠结,眉毛不安分地扭着,双手捧着脸将脸颊肉都挤出了纠结的形状。
“不管了,先救他回去吧。”
听到这话,谢苍嘴角泄出怅然的笑声。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是一场梦。
他清楚地记得夏梨没有出现在那个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刻。
是他太过执念了吗?
夏梨当初就是这样救了赫无治的吗?
要是她早出现两百年,她救下的就会是……我了吗?
心口苦涩地泛着疼,好不甘心。
谢苍仿佛在经历自己的人生又仿佛是个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