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囚跑出,这牢中愈发混乱了,混乱之际,萧玄烨忽然听见有人喊:“殿下!”
他动作一怔,回头望去,同样被关在这里的,竟还有陆长泽!
萧玄烨没有过多言语,随即劈开牢锁,陆长泽冲出牢房,激动万分:“殿下!”
“没时间多说,萧虞知道了没有?”
“有有有!”陆长泽激动地不行,“正是他让我进来协助殿下的,这会儿,估计城门已经被他打开了。”
“好!”萧玄烨心中欣慰,萧虞,是个懂事的。
两人合力,迅速打开多个牢门,被关押许久的囚犯们,见生路在前,又惧怕被烧死,顿时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向外冲去!
可这群人却与赶来救火的齐军迎面撞上,这些死囚早已恨透了这些关押他的人,如今好不容易趁乱逃出,又岂能甘心再回去?
“大家伙,别放过他们!”
许是哪个头头先喊了一声,两波人马起了激烈的冲突,在牢狱的大门前打成一片,彻底失控。
萧玄烨与陆长泽混在疯狂涌出的囚犯身后,手起刀落,将试图阻拦的齐军砍翻在地,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就在这极度混乱之际,远方传来低沉的号角。
“呜——嗡——!”
雄浑的号角声自关外响起,由远及近,是西境与瀛国联军的进攻号角!
关墙之上,黑压压的骑兵汹涌而来,伴随着西境勇士野性的欢呼,在渐亮的天光下,朝着洞开的城门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城门!城门没锁死!快关城门!”有士卒终于发现了异常,嘶声尖叫着扑向城门。
然而,已经太晚了。
阿努尔一马当先,浑铁破甲锤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本就虚掩的城门上!
“轰隆!”
城门洞开!
铁骑洪流如同灼热的铁水,瞬间灌入了涿郡!
天,彻底亮了…
晨曦的光芒照亮了涿郡的城头,也照亮了那面重新升起的王旗。
郡守府正厅已被临时辟为行宫,萧玄烨端坐于上首,虽经一夜惊险,眉宇间却不见疲态,唯有深沉的威仪。
萧虞撩袍便欲行旧日臣子之礼,口中唤道:“臣,萧虞,拜见太子殿下!”
一旁侍立的许庭辅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笑道:“公子,如今该称‘大王’了。”
萧虞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恍然,与陆长泽对视一眼,两人齐齐郑重跪伏于地,声音洪亮:“臣等,拜见大王!”
“大王万年,大瀛万年!”
萧玄烨看着堂下这两人,眼中难得闪过一丝暖意,手中有悍将,背后有大军,方是他与列国相抗的底气。
萧虞看着上首那位已然脱胎换骨的“太子”,一个念头越发清晰,得趁早引荐温行云,只是一想到温行云那捉摸不定的性子,又想到那一句含糊的“再说吧”,萧虞心中又有些没底。
一出厅门,萧虞并未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朝着后营那顶被严密看守的王帐走去,陆长泽虽不解,但也跟了上去。
帐内,谢千弦静坐于床沿,听着外头的欢呼,他知道,萧玄烨赢了,他知道,萧玄烨一定会赢。
一阵脚步声响起,谢千弦抬起头,见是萧虞和陆长泽走进来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苦涩。
萧虞本为温行云一事而来,不料进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落在了谢千弦的额间,那朵用朱砂绘就的、秾丽夺目的牡丹花纹,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简直触目惊心…
他脚步一顿,眼中似闪过一丝迟疑。
“这是…”萧虞有些惊讶,指了指额间的方位,问:“大王画的?”
谢千弦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要抬手遮挡。
“别擦。”萧虞却忽然出声阻止,他走近几步,仔细端详着那朵牡丹,眼神复杂难辨,最终,竟是轻轻叹道:“不用擦,换个角度想想,其实……很好看。”
这话让谢千弦和一旁的陆长泽都愣住了,谢千弦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不明白萧虞是何意。
萧虞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正事:“是这样,我有一事想请教,温行云,此刻正在涿郡。”
谢千弦眼眸微睁,闪过一丝惊喜:“温行云,他在此?”
“他游历至此,与我相交,我本想将他引荐给大王,但他……”萧虞面露难色,“他是你师兄,你应当比我更熟悉他…”
说着,萧虞无奈起来,“你们这些麒麟才子,各个心高气傲,我并无把握他能甘愿效忠大王,依你对他的了解,此事可行否?”
谢千弦沉吟片刻,眼中恢复了几分清明与考量:“在学宫时,我与他同修法家之道,温师兄确有经天纬地之才,若能得他相助,于大王,于瀛国,自是如虎添翼。”
“只是……他随性,不喜被名利束缚…”他顿了顿,看向萧虞,语气诚恳,“若行不通……或许,我可以试着相劝。”
一旁的陆长泽听着,忍不住插话:“从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你也是麒麟才子,论才智谋略相比不输于人,为何还要费心力去求温先生?有你辅佐大王不就够了吗?”
此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谢千弦与萧虞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复杂。
有些理由,彼此心照不宣…
谢千弦身上背负的“旧债”,是老瀛人具象的仇恨,哪怕他不是仇恨的根源,也成了这仇恨的载体,这一切的一切注定了他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光明正大地立于朝堂,运筹帷幄,无法让老瀛人接受他的辅佐。
这层窗户纸,谁也没有捅破…
谢千弦垂下眼帘,轻声道:“大王…自有他的打算。”
萧虞也适时地拍了拍陆长泽的肩膀,打了个圆场:“长泽,人才自然是越多越好,走吧,让他好好休息。”
两人退出营帐,离开了一段距离后,陆长泽仍有些耿耿于怀,低声嘟囔:“我还是觉得……大王给画的那个,不管是什么心思,在一个男人头上画这个,也太过分了些…”
萧虞停下脚步,目光深远地望了一眼王帐的方向,语气变得复杂,“慎言。”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问:“你可知,上一个被画上这般牡丹花纹的人,是谁?”
陆长泽茫然地摇头。
萧虞也不惊讶,这朵牡丹背后的意思,怕是只有从前的宗室之人才看得懂。
他低低笑了一声,却带着洞察世事的唏嘘与凛然,喃喃道:“这是大王在…提点我呢…”
这位堂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克己复礼,谦逊坚忍的太子了,他是王,一个心思深沉、掌控欲极强的王…
最终,萧虞又绕回了王帐前,对着两个守将道:“大王诏命,对谢先生,放尊重些。”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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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五返场!![坏笑][坏笑]
其实进度已逼近2/3
第131章 千帆过尽终成劫
临瞿, 齐王宫。
“一群废物!”
一声怒吼回荡在金殿之上,随着满案的军报被扫落,雪花似地落在丹墀上。
“短短数日, 竟然连失淆关、涿郡两处要地, 我齐国的脸面, 都被你们丢尽了!”
下方的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齐王一个个扫过去, 只觉怒气愈发汹涌,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武将班列的守卫, 声音冰寒刺骨,厉声问:“寡人的上将军何在!?”
文臣队列之首, 令尹韩渊神色凝重,闻声出列, 躬身奏对:“回禀大王, 上将军此刻仍在东境, 与越国大军对峙, 战事正处于关键时刻, 难以抽身。”
“难以抽身?”齐王怒极反笑, 笑自己竟在怒火中烧时忘了这档子事,可转念一想,难道偌大一个齐国, 除了裴子尚,无人再能领军?
于是, 他嗤笑一声,威压扫过众将,“难道我大齐离了裴子尚, 就无人能统兵了吗?!”
殿内鸦雀无声,无人敢在此刻触怒君王。
韩渊亦在思索,仇恨也许可以随着昔日瀛国的覆灭一并消散,但他绝不想看见瀛国东山再起。
于是,他微微抬头,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大王,怒不兴兵。瀛贼复起,虽出意料,然细观局势,未必不是契机。”
“臣以为,萧玄烨据淆关、夺涿郡,其势虽起,然根基未稳,不过是疥癣之疾。
真正的心腹之患,仍是东境与我纠缠不休的越国,如今列国纷争之局已开,我大齐正可借此机会,行蚕食之策,壮大自身。”
“蚕食?”齐王眉头微蹙,怒气稍缓,被韩渊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如何蚕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