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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纳里的目光落在乐芽光着的脚上, 眉头微挑:“鞋呢?”
  乐芽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生生的脚趾, 茫然:“嗯……?”
  他根本还没习惯“人要穿鞋”这回事。
  提纳里叹了口气,从厨房隔壁的储物间里拿出一双备用拖鞋,走过来放在他脚前:“穿上, 地上凉。”
  乐芽笨拙地把脚塞进有些大的拖鞋里,踢踢踏踏地试着走了两步。
  他个子跟提纳里差不多,下巴几乎要搁到对方肩膀上, 好奇地往锅里张望:“好香……是什么?”
  “雨菇野菜粥。”提纳里侧过脸看他,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今天晚饭时间竟然直接睡过去了。我加了点新采的鲜菇,可以试试看。”
  乐芽“嗯”了一声,手臂悄悄环上提纳里的腰,把脸埋在他后背,像只黏人的小动物。
  提纳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手里的木勺继续在锅中缓缓搅动。
  “还难受,吗?”乐芽闷闷地问。
  “已经没事了。”提纳里说,声音里确实没了下午的沙哑,“倒是你啊,睡得比我这个病号都久。”
  提纳里收拾厨房,乐芽就像条小尾巴似的跟着他在厨房里转来转去。
  提纳里洗厨具,他就趴在旁边的台子上,用手指蘸着水渍画圈圈;提纳里擦灶台,他就帮忙递抹布——虽然常常递错方向。
  “好了,别捣乱。”提纳里终于无奈地抓住他到处乱摸的手,用干净的布巾擦掉他指尖的水渍,“去那边坐着。”
  乐芽被按到椅子上,晃着腿等。
  “饿不饿?”提纳里边擦手边问。
  乐芽其实不太有“饿”的概念,但他用力点头:“饿!”
  没过多久,提纳里就在小圆桌上摆上了凉好的粥和口袋饼,以及一些处理得当的禽肉。
  “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需不需要进食,”提纳里示意他坐下,“但尝尝味道应该没问题。”
  乐芽在桌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上课。他看看食物,又看看提纳里,蓝眼睛里满是新奇。
  提纳里把勺子递给他:“试试。”
  乐芽接过勺子,小心翼翼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温热、软糯、带着米粒天然的甜。味觉记忆被唤醒——化城郭的早晨,提纳里也会煮这样的粥,在他生病或者起太早的时候。
  “……好喝。”他小声说,又舀了一勺。
  “慢点。”提纳里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碗,耳朵放松地垂着,尾巴在椅边轻轻摆动。
  气氛安宁得不可思议。
  乐芽咬着口袋饼,酥脆的外皮咔嚓作响,内馅是柔软的菌菇和野菜。他吃得很专注,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提纳里看着他吃,自己倒没吃多少,大部分时间只是端着碗,目光温和地落在少年身上。
  暖黄的灯光在乐芽蓝色的发丝上跳跃,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他吃东西的样子有种天真的专注,偶尔抬头看提纳里一眼,眼睛亮亮的,像分享什么重大发现似的说“这个好吃”。
  提纳里觉得胸口那种柔软的感觉又来了。
  “嘴角……”他忽然开口。
  乐芽茫然:“嗯?”
  提纳里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嘴角沾到的一点饼渣:“……沾到了。”
  指尖温热,动作自然。
  乐芽却整个人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提纳里收回手,继续若无其事地喝粥,好像刚才只是随手拂开一片落叶。
  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砰砰。砰砰。
  好奇怪。为什么碰一下嘴角,心跳会这么快?
  感觉变成‘人’了,好多事情感觉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到底……为什么呢?
  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吃东西,却食不知味。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点残留的触感上,还有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
  提纳里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起身去添粥。
  乐芽双手捧着粥,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提纳里。
  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的耳朵放松地垂着,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神情是少见的、毫无防备的宁静。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填得很满,满得要溢出来。
  一种冲动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就像之前看到他生病想照顾他,就像害怕失去他想紧紧抓住他,此刻,乐芽只是单纯地、强烈地,想要离他更近一点。
  更近一点。
  一种冲动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强烈、纯粹、未经任何思考。
  等提纳里端着碗转身回来时,乐芽已经站起来了。
  “怎么了?”提纳里问。
  乐芽没说话。他绕过桌子,走到提纳里面前,看着他。蓝眼睛清澈见底,映着提纳里的脸。
  然后他突然凑近,极轻、极快地,在提纳里嘴唇上碰了一下。
  ——那甚至不能算一个吻。更像小动物表达亲昵的触碰,短暂、生涩、带着试探的凉意。
  一触即分。
  时间静止了。
  提纳里彻底愣住。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耳朵倏地竖起,尾巴的毛都炸开了一圈。
  他低头看着乐芽。少年还维持着靠近的姿势,脸上没有任何羞涩或精明,只有一种完成了什么重要事情般的认真和……困惑。
  是的,困惑。
  乐芽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看着提纳里,就觉得那里看起来很好亲,然后就亲了。
  现在亲完了,他更困惑了——因为心跳快得要炸开了,指尖都在发麻,一股陌生的热流从胸腔涌向四肢百骸。
  他眨了眨眼,小声说:“倒底是……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提纳里看着他双带着纯粹困惑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那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却又本能地为此战栗的模样。
  乐芽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大概不知道。就像他之前蹭过来拥抱、埋进尾巴里睡觉一样,只是遵循着最本能的亲近欲。
  可提纳里知道。他知道这个触碰意味着什么,知道自己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啪”地一声,断了。
  所有理智的考量、成年人的克制,在这一刻碎成齑粉。
  他放下碗,动作很慢。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捧住乐芽的脸。
  指尖能感觉到少年皮肤下细微的战栗。
  “能闭上眼睛吗?”提纳里低声说。
  乐芽乖乖闭上眼。
  下一秒,温热的触感覆上他的嘴唇。
  不是刚才那种一触即分的轻碰。而是真正的吻——温柔、克制、却又无比确定的吻。
  提纳里的嘴唇有些干,带着药草茶微苦的余味。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
  舌尖轻轻描摹过乐芽的唇形,然后温柔地探入。
  乐芽的呼吸停滞了。
  世界在那一刻坍缩成唇齿间细微的水声,提纳里身上清苦的气息,还有那只捧着他脸的手——指尖微微颤抖,掌心却滚烫。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
  记忆碎片之间断裂的纽带,在这一刻被这个吻——被这份温柔到令人心颤的触碰——瞬间焊接、连通。
  化城郭的雨夜。他浑身湿透。这时门打开了,暖黄的光泻出,年轻的巡林官端着烛台,翠绿眼眸平静地看着他:“进来吧,擦擦头发。”
  箭术训练的午后。他第无数次脱靶,沮丧地垂下手臂。提纳里从身后靠过来,温热的手覆上他握弓的手,呼吸拂过他耳畔:“手腕再低一点,看准,别紧张。”
  生病发烧的夜晚。他蜷缩在被子里发抖,额头上忽然贴上微凉的手。提纳里坐在床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他沉沉睡去。
  闯祸后的黄昏。他低着头等待责骂。提纳里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尾巴轻轻扫了扫:“知道错了就好。下次不许再犯。”
  每一个清晨的问候。每一次耐心的讲解。每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眼神。每一次落在他发顶的、轻柔的抚摸。
  ——喜欢。
  ——好喜欢。
  ——喜欢到看着他就觉得世界亮晶晶的。
  ——喜欢到想一直一直待在他身边。
  ——喜欢到……光是想到他可能不要自己了,就难过得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