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打断了男人的忏悔,他转头看向男人右侧空荡的袖管,目光复杂:
“前辈,您别自责,哪怕他们知道了,也不会责怪你的。”
这里的“他们”,指的是这里埋葬的英雄们,也包括医院里的有栖川荧。
他相信以有栖川的聪慧和正义,哪怕她知道,也不会怪守墓人的。
炸弹都是定时的,停不下来,而这个炸弹犯又对警察心存怨恨,哪怕抓住他,他也不会透露最后一个炸弹地点,改变不了什么。
更何况…守墓人大概率抓不到犯人。
在这里当守墓人的都是曾经因伤退役的警察,他们往往伤的比较重,很难从事其他工作,也对警察这份职业有很深的情结,警局就给他们找了这种清闲又有意义的工作,工资开的不低。
但清闲也意味着寂寞,他们在这里没什么事,就是打扫打扫卫生,平日里除了警察家属们,也不会有什么人来,偶尔离开一趟不算什么失职。
最重要的是,这个守墓人不只是失去了一条胳膊,肚子上还留着好几道刀疤,真的和炸弹犯对上,对方有心算无心,他很可能会丧命。
炸弹犯口袋里的刀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个准备的。
守墓人非常愧疚,四十来岁的人却忍不住红了眼,他看向松田阵平:“我看新闻了,那个从摩天轮上跳下去的女警…她怎么样了?”
他皱着眉,露出个十分担忧的表情。
虽然那会儿起了强风,但她可是从百米高空跳下来的…
她是生是死?
她…是否还健全?
作为一个因伤退役的警察,他太理解那种痛苦,从战斗力彪悍到生活难以自理,这其中的落差会让一个骄傲的成年人崩溃。
松田阵平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抿着唇攥起了拳头,卷毛都无力的耷拉下来。
“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
搜查一课的所有警察都忙着炸弹案的事情,还没有人有时间去医院探病,所有和有栖川有关的消息都来自目暮警官的传达。
他只在帝丹高中拆弹前和目暮警官见过一面,目暮警官说有栖川已经从ICU出来,转到了普通病房,因为有栖川没有亲人,所以专门托妻子去照看一二。
拆弹结束后现场乱哄哄的,还有很多善后的工作要处理,其他同事都知道他忙了一天,有心让他休息,他就很轻松的抢到了“送柯南回家”的任务。
但其他人都还有工作,他也没有主动去找目暮警官询问有栖川的病情。
他的心很乱,把柯南送回家以后下意识就一路开车到有栖川所在的杯户医院,但没下车就后悔了,见到有栖川后他说什么呢?
是感恩她替他跳了回摩天轮,还是臭骂她不该替他去送死?
而且…如果他看到的有栖川和如今的守墓人一样,缺胳膊少腿呢?
那样的话,有栖川会想看到他吗?
他在车里坐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敢走进医院,找了个加油站给车加油,转头就直奔公墓。
——他想一个人静静,想和萩原说说话。
守墓人的到来是个意外,看见他空荡荡的袖管,松田阵平的压力更大了。
炸弹爆炸的时候他没看直播,只是听佐藤警官说了当时刮起了大风,让有栖川坠落的速度减慢,她又正好摔在了气垫城堡的滑梯上,这才幸运的保住了一条命。
但那毕竟是百米高空啊,命保住了,其他的却不能再奢望更多,他已经做好了有栖川残疾的心理准备。
他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思绪四处游走。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有栖川又年轻,应该可以做机械手臂或者机械腿吧?
但她没有家人,又刚刚开始工作,应该也就没有充足的存款。
他还没买房子,这些年为买房攒的钱不知道够不够用…
如果不能再当刑警了,有栖川可以做什么工作呢?
像这种守墓人之类的活肯定不行,她忍受不了这种孤寂…
或许可以去警视厅的信息科?
负责公民信息的录入和统计之类的话,还比较方便她寻找哥哥!
看到松田阵平的沉默,守墓人心中就有了数,他沉默片刻,轻声问道:“有栖川警官的家人在东京吗?”
他有经验,如果有栖川警官真的到了截肢的这一步,这会儿最需要的就是亲人的安慰和陪伴。
松田阵平磨了磨牙,无奈摇头。
守墓人就道:“她的亲人在外地吗?”
“不…有栖川没有十八岁之前的记忆,唯一的哥哥也失踪了。”
“这…”
守墓人惊呆了,没想到这个女英雄居然会这么凄惨!
“那现在谁在医院照顾她?”
松田阵平烦躁的揉了把头发,“应该是警长的太太…之后的话,给她请个护工?”
守墓人面露为难,小心翼翼的打量了松田两眼,小心翼翼的问:“那之后呢?我受伤的时候已经结婚了…身体有缺陷的话,日常生活中有很多地方都离不开旁人的照顾,但有栖川警官看着就很年轻,又没有亲人,她有男朋友吗?”
松田阵平被对方的问题惊到,茫然地摇头:“没有。”
他脑子里满都是有栖川还能不能当警察,能不能工作,完全没有想到婚姻的事情…
“那…这事儿就麻烦了,很少有人愿意和残疾人在一起,不管之前多么优秀,成为残疾人之后都只有被人挑三拣四的份,就这样还不一定能找到个好的。”守墓人说的恨坦荡,日常感恩自己的妻子不离不弃。
想到一个文不成武不就、身材颜值也不优秀的男人对着有栖川品头论足的样子…
松田阵平只觉得拳头硬了!
“他们也配?!有栖川是警校第一名,这次行动之后至少也能得个二等功!”
守墓人看见松田阵平气的火冒三丈的样子,露出个揶揄的笑容:“松田警官,既然这样的话,不如你们俩在一起?”
“啊?不可能的。”松田阵平毫不犹豫地摇头。
“你也嫌弃她?”守墓人惊呆了。
“不是,有什么可嫌弃的?但我不会用这种方式羞辱她。”
守墓人不了解有栖川,他却不然,那可是个骄傲的姑娘,他要是敢这样羞辱她,她肯定会跟他决裂,说不定还要往他身上吐两口表示恶心。
要把一个女人当做什么样的存在,才会在对方重伤的时候,脸大到把“娶她”当做一种对她的照顾呢?
就像是在街上看到一个受伤的小猫,觉得很可怜,把它捡回家里养一样。
且不说他对爱情不感兴趣,对有栖川也完全不来电,哪怕他喜欢有栖川,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趁人之危。
这样夹杂着施舍和同情的所谓“爱情”是不平等的,会让被怜悯的一方在这段关系里永远抬不起头。
不结婚又不是活不了,他还是先想想怎么搞钱给有栖川配机械手臂、机械腿吧,只有让她能继续工作,她才能拥有底气。
至于结婚…
啧,有栖川眼光应该挺高的吧,能被她喜欢的人,肯定不会在意这种事情,而那些在意这些,嫌弃她的人...有栖川是伤了身体,又不是瞎了眼?!
松田阵平忽然很想笑,他到底在别扭个什么东西。
有栖川不是守墓人想象中那种柔弱的、可怜的女孩。
她是个英雄。
他相信有栖川,不管是断胳膊还是断腿,她都不会躺平或者颓废,也不会哭天抢地。
她做了英雄,此刻应该正得意着吧?
见到他之后说不定还要嘲笑他干了这么多年警察还没她的成就大。
松田阵平和守墓人道别,又和萩原道别,转身离开了公墓,上车时,他突然瞥见不远处的大树后有一道黑影闪过。
鸭舌帽的帽檐下,有浅金色的头发一闪而过。
他眼里闪过一瞬了然,掏出手机给守墓人发送信息,以免这个过度紧张的守墓人把对方拦住。
紧接着,他把手机放到耳边,装作在打电话的样子,高声道:
“有栖川从ICU转移到普通病房了?好,杯户医院是吧,我很快就到。”
松田阵平看了大树一眼,收起手机大步上车,发动了马自达。
在松田阵平离开了两分钟后,浅金色头发的男人这才从树后走出,小麦色的手压了压帽檐,很是松了一口气。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最怕的就是赶回来后收到有栖川抢救无效去世的消息…
只要活着,什么都不是问题。
第52章
松田阵平到医院的时候,有栖川荧正趴在床上和古月一起追剧,古月手里捧着一碗切好的苹果块,喂自己一个再喂她一个。
“哈哈哈哈,好好笑哦,这个男主出轨未婚妻的妹妹,害的未婚妻断了腿,居然还‘深情’的‘不嫌弃她断了腿’,要娶了她!他怎么脸这么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