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
“太卑鄙了！”
“滚出篮球场！”
花宫真和山崎宏击了个掌，在这片声浪中，目光缓缓看向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迎着他的目光，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掌声很轻，在巨大的喧哗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花宫真看到了。
他极快地挑了挑眉梢，随即转过身，不再看我，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赛场。
这一短暂的互动被今吉翔一尽收眼底。
也不顾我的沉默，继续和我讨论场下的比赛，：“真可怕，诚凛的人已经被蛛丝牢牢缠紧了，只能等着被一口一口吞吃干净。”
“不愧是恶童，这剧本写得相当肮脏啊。”他推了推眼镜，笑得很轻快，完全看不出任何他口中的害怕。“不过，能接受他这一面和他站在一起的人，也很了不起呢。”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探究，毫不遮掩。
我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场上花宫真奔跑的身影上，语气平淡：“你想说什么？”
“别这么冷酷嘛。”今吉翔一终于得到我的回应，音量高了几分，亲切地拉拢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只是个八卦后辈感情经历的一个男子高中生而已。”
“哦，这样啊。”我的嘴角扯起一个淡漠的笑，回过头和他四目相对，“我确实在和花宫真交往，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坐在另一边的粉发女生也一直在听我们的对话，她惊呼出声：“真的吗，那个花宫……”
话未说完，她后知后觉有些失礼，连忙捂住嘴朝我道歉。
“习惯了。”我摆了摆手并不在意，反而还哼笑几声，“看来我男朋友还挺有头有脸的，连带着做他女朋友都威风起来了。”
得到意料之中，但又有些令他惊讶的答案，今吉翔一心情显得更愉悦了，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更细的缝：“真是没想到，初中谁都无法和其深交的花宫桑居然会交女朋友，而且还是……如此坚定地站在他这边的类型。”
“不要这样说话啦，前辈。”粉发女生拉着今吉翔一的衣袖，小声劝阻。
今吉翔一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啊，说起来，那时候也有不少女生被他那张脸和成绩骗到，跑来告白，不过结果嘛……”他轻笑一声，未尽之语充满了暗示。
“是吗……这样啊，”我的语调拉得婉转，思索片刻笑着点点头，“那看来我的运气比较好。”
“噢？”今吉翔一微微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毕竟没有被他拒绝也太幸运了。”
花宫真又望了过来，他注意到我和今吉翔一在对话，表情有些烦躁。
我安抚地摆了摆手，让他安心比赛。
“所以，是你向他告白的吗？”
“是啊，因为真的很喜欢小真嘛。”我用甜美的腔调和粉发女生分享，表现得如同坠入爱河的幸福女高：
“第一次见面，我就心想，这个男生长得可真好看啊。而且相处下来，小真不仅相貌俊朗，还成绩优异、待人友善……”
我越说，边上凑在一起听的几个桐皇的人表情越扭曲。
“对不起，”一个娃娃脸男生打断我，指着下面笑得一脸阴险的花宫真，“请问，你说的真的是他吗？”
今吉翔一低笑着问我：“现在你也这么认为吗？即使看到他在篮球场上使用这么暴力的手段，根本就是人渣行径嘛。”
我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笑得眼睛弯弯地回答他：“当然了。”
或者说，在我心里，这样的花宫真才是比我刚认识的那个完美优等生好一万倍。
比赛已经来到第四节 ，诚凛的黑子哲也重新上场，我们的注意全都集中在新一轮的比赛上。
今吉翔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哦？终于要亮出底牌了吗？诚凛的‘幻之第六人’。”
场上的局势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诚凛放弃了原来团队战的打法，他们的传球愈发捉摸不透，不止一次让雾崎的队员在关键时刻扑空，就连花宫真的截球也屡屡失误。
诚凛和雾崎第一的分差很快就被缩小。
花宫真的情绪也肉眼可见的变得急躁。
“他还是老样子，把心情写在脸上。”今吉翔一也看出来了，慢悠悠地点评。
“就是这样才很可爱。”我的目光紧紧跟着花宫真，脸上没有任何心思去做出表情。
日向的一颗三分投进，诚凛的士气被彻底点燃。
他们的投篮一次次冲击着雾崎第一的篮筐，也冲击着他们的心理防线。
原一哉的小动作在对方全神贯注和裁判的紧盯下，效果大减，反而因为一次过于明显的推人而吃到了犯规。
山崎宏被黑子的传球耍得团团转，体力消耗巨大。
濑户和古桥在篮板下的优势，也被火神惊人的弹跳和力道所抵消。
我的双腿不自觉地晃动，几番变换姿势，心跳的频率开始跟着雾崎第一的节奏变得浮躁。
今吉翔一问我：“你觉得雾崎第一会赢吗？”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又是一颗进球，诚凛和雾崎第一的比分追平，全场沸腾。
“会输吧。”
“喂喂，不相信自己的男朋友吗？”
“没有这么盲目。”
以往看比赛的经验告诉我，现在场上的风已经朝着诚凛吹了，雾崎第一拿不到任何优势。
球场上，花宫真的脸色越来越沉。他引以为傲的、将对手拖入蛛网并一步步蚕食的剧本，正在被对方用纯粹的坚持和逐渐默契的配合强行改写。
诚凛的黑子哲也似乎说了什么让花宫真彻底黑了脸，他的传球毫不留情面地穿过花宫真来到篮网，再由火神大我狠狠扣入。
我听见，
他说梦想。
什么啊。
最后一个三分入网，哨声响起，比分停留在76：70，雾崎第一彻底落败。
花宫真站在原地，保持着投篮后的姿势，一动不动。汗水浸透了他的球衣，刘海湿漉漉地搭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
雾崎第一的氛围凝重得可怕，他们也都沉默着，任由汗水顺着发梢滴落。
诚凛的球员们抱在一起在欢呼庆祝，木吉铁平被众人围在中间，他拖着伤腿，脸上露出了释然而疲惫的笑容。
我看着他们走向花宫真，音量不大，我依稀能听见什么信任、伙伴之类的话语，就算猜也能猜出他们说了些什么。
“真恶心。”我低声喃喃。
“什么？”或许是环境太嘈杂，或许是我声音太低，今吉翔一没有听清。
我又重复了一遍：“真恶心，这种满腔热血，自称是靠着意志和同伴才坚持下来的天才，令人作呕。”
不管今吉翔一的表情变得错愕，反正已经说出来了，我索性继续说了下去：“这些东西难道我们没有吗？”
“不过是有几分天赋，分明就是天才，还要刻意将自己说成只是个靠努力、热爱和信念一路走到现在的普通人。”
“真是折煞普通人这个词了。”
我起身拎起围巾的礼盒，抱着纸箱往外走：“失陪了。”
第32章 【三十二】
走到观众通道的时候，刘伟在外面等我。
他一看见我，刚想开口，我就把怀里沉甸甸的纸箱塞了过去。
[姚玉和她——]
[你们先在外面等我。]
……
我抬头，对着刘伟笑了一下，“我男朋友刚输了比赛，我总得去安慰一下。”
刘伟沉默两秒，理解地点点头：“行，你先去。”
我转头朝着选手休息室的方向走去，走出两步又回头朝着刘伟喊：“你把她带进来，外面风大，别把你俩吹死了。”
“行。”刘伟把手举起来比了个OK。
走到选手休息室附近的时候，我撞见了木吉铁平。
他被日向搀扶着，看着已经站不太稳，脸上还贴了膏药，裸露出来的皮肤也都能看见淤青。
这场比赛他吃了不少苦头。
但他仍然很友善地同我打招呼：“好久不见了，西田桑。”
我停下来，无视日向快要杀人的眼神，回应他：“好久不见，木吉桑。比赛很精彩，恭喜。”
“喂，我说，”日向忍不住插入我们的对话，“亲眼看到了花宫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打球，你还要和那种人继续交往吗？”
“什么手段？”我反问。
日向被我坦然的态度一噎，旁边的猫咪嘴急着补充：“就是那种，让人受伤的暴力打法。”
“比赛受伤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这是不符合规则的！”
“裁判不是没有叫停吗？”
日向被我这句反问彻底激怒了，他几乎是吼了出来：“你明知道他在故意伤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我的目光看向木吉铁平的膝盖，上面裹着的绷带比上次见面时更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