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乐雨不理他,自己去衣柜找出来钟怀青的羽绒服放在床上,又给他找帽子围巾手套,全都端端正正摆好在床上。然后转身,“休”一下拉开自己的拉链,掀起来毛衣,给钟怀青看他保暖衣上贴着的四个暖宝宝。
钟怀青站着不动。
谷乐雨打开备忘录,朗读了一个标点符号:“叹号。”
钟怀青心里长叹,哎,祖宗。
天空泛着淡淡红晕,像蒙了块儿浅色的粉纱。
谷乐雨戴着他的哆啦A梦手套,两个人跪在地上先胡乱堆起来雪人的身子。钟怀青捧过来新的雪,谷乐雨就把那些雪拍到雪人的身子上。他戴着手套其实不方便,拍上去的雪都掉下来,半天这雪人也没长胖太多。
谷乐雨喜欢冬天的夜晚,冬天的夜晚很安静,比哪个季节都安静。戴着助听器也很少听到噪音,譬如现在,谷乐雨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雪地靴踩着雪的咯吱声响。
雪没过脚踝,好冷,但冷得谷乐雨很开心,他的心情很畅快,心跳的时候像是在茫茫无边的雪原里敲锣打鼓,回声很大。
谷乐雨自己把手套摘了,两只手套摇摇晃晃坠在胸前,雪人的大肚子成型时他的手已经冻得通红。
他俩很安静,大半夜在楼下堆雪人也完全不扰民。
钟怀青的手套也早就摘了,从一个雪球开始滚,绕着谷乐雨身边滚了几圈,雪人的脑袋终于和谷乐雨的脑袋一样大了,两个人一起把雪人组装起来。
两个人的手比雪后的天空还要红,都已经没知觉了。
捡来树枝当胳膊,石子当眼睛,雪人表情滑稽但身形丰腴,时间已经安安静静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谷乐雨很少有这么大运动量,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雪地里,钟怀青也坐在他旁边,把谷乐雨的手拉进自己怀里给他暖手。谷乐雨坐了一会儿,突然把脑袋凑过来,嘴唇不知道想往哪里贴,钟怀青下意识皱眉,不知道该躲开还是不动。
谷乐雨的唇已经贴上来,但嘴唇和嘴唇全都是冰凉的,且没有知觉,这个吻两个人都感觉不到。钟怀青片刻后已经躲开:“你干什么?”
谷乐雨手被他抓着,什么话也说不了,只能盯着钟怀青看。
谷乐雨看着钟怀青的时候大多是天真又依赖的眼神,无论是有什么不懂还是撒娇发脾气。钟怀青觉得除夕夜那个吻只不过是他被谷乐雨蛊惑之后的错误,而谷乐雨却不知道他总在蛊惑钟怀青,比如现在。
可谷乐雨的眼神越天真,钟怀青越能明白其实谷乐雨什么都不懂,他可能连接吻代表什么都不懂,在哪儿看见过别人接吻,于是好奇而已。
谷乐雨十七岁,每个人的十七岁都该明白接吻的意义,可谷乐雨不同。他像水质最纯净的初春的小阵雨,毫无规律任性地说下就下,说停就停,干涸的土地等着他,他不管庄稼是否枯萎,天真地觉得下雨是游戏,下雨是一时兴起也是好奇玩闹,唯独不是为了滋养谁。
谷乐雨看了钟怀青半天,能感觉到屁股底下坐着的雪湿意已经渗透了保暖裤,屁股又湿又冷。他挪了两下,被钟怀青拽起来:“别感冒了,回家。”
谷乐雨不再理他,拿手机给雪人拍了一张照片,自己转头往回走了。
第二天庄秀秀特意登门,尽管感谢的话说了几遍,还是再说一遍。徐芝也认认真真听着,屡次保证没关系的真的不麻烦,一定照顾好乐雨。
庄秀秀一大早就走,坐车回老家还能赶上午饭。
谷乐雨抱着自己的被子和枕头过来,自己就爬上钟怀青的床,把钟怀青的被子往外推了推,他要睡里面。他俩好像又莫名其妙冷战了,没人知道原因,两个人自己都不太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
晚饭徐芝特意给谷乐雨做了多糖的糖醋小排和脆甜的蚝油生菜,又给他冲了一碗甜甜的藕粉,拌的小凉菜里面也放了不少白糖。徐芝给谷乐雨夹了好几块小排,说怀青特意交代了你喜欢吃甜,多吃点。
谷乐雨在手机里敲字:“谢谢徐阿姨,谢谢钟叔叔。”
唯独不谢钟怀青。
等到了睡觉的时候,谷乐雨乖乖躺在他给自己收拾出来的小墙角,贴着墙躺成一条。钟怀青最后一个洗澡,上床的时候父母已经熄灯,谷乐雨也好像睡着了。
钟怀青掀开自己的被子,放轻动作。谷乐雨慢吞吞转过来看他,这么轻易地又对钟怀青展开了一场蛊惑。
钟怀青一手撑着床,一条腿在地上,一条腿支在床上,倾身吻住谷乐雨的唇。钟怀青刚洗完澡,浑身都是还未消散的热气,嘴唇也是热的,谷乐雨又有些开心了,热腾腾才有接吻的感觉,两片唇贴着,谷乐雨却感觉不到酥麻或者僵硬,谷乐雨觉得钟怀青多半也不懂接吻。
谷乐雨挣扎几下,拿手机控诉:“钟怀青,你不会接吻。”
钟怀青也往后退,他站着,谷乐雨坐着,看谷乐雨变成居高临下:“什么?”
谷乐雨:“小说里说接吻会伸舌头。”
钟怀青终于知道谷乐雨最近怎么了,他吸了口气,有点儿心烦。谷乐雨这小王八蛋,凭什么看了点儿不正经的小说就来撩拨他?钟怀青动作很不温柔地按着谷乐雨躺下,给他掖好被子:“别烦我,睡觉,少看点乱七八糟的,语文背得一塌糊涂,还有闲心看小说。”
谷乐雨把脑袋藏进被子里,手机还在聒噪:“你不会我可以教你。”
钟怀青又要气笑:“你教我?”
谷乐雨:“嗯,我教你。”
钟怀青拎着谷乐雨的睡衣把人扯起来,谷乐雨猛地瞪大眼睛,钟怀青又伸手盖上他的眼睛。第二次吻下来之前钟怀青说:“接吻要闭眼,你看的小说没说?”
谷乐雨脑袋晕晕的,偷偷想原来钟怀青会接吻,可是钟怀青凭什么会接吻?接吻的感觉又有些酥麻又有些软,就此他判断“僵硬”是错误的,也可能是因人而异。还有点喘不过气,很热,越亲越觉得热,热到谷乐雨想伸手扯自己的毛绒睡衣。
钟怀青及时握住谷乐雨的手腕,他有些狼狈地结束这个吻,快速抬手扯掉谷乐雨的助听器,在谷乐雨还有听觉的上一个瞬间,他还能听到钟怀青颤抖混乱的呼吸,下一刻耳边重归寂静。
钟怀青低声骂了句脏话:“草。”
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谷乐雨眨巴半天眼睛,等他把助听器重新戴好的时候,钟怀青已经扔下他离开卧室了。
他是不是生气了?可能钟怀青不喜欢接吻。
那还挺可惜的,谷乐雨还挺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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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雨哥问你呢钟怀青,你喜不喜欢
第12章
第二天一大早钟硕天带钟怀青去扫雪,有了上次的经验,钟怀青不再许谷乐雨跟着一起扫雪。
谷乐雨像个跟屁虫,一直在强调上一次是意外,他每年冬天都会感冒一次,上次已经把额度用完了,今年都不会再感冒了,而且昨晚堆了雪人也没有感冒。
他缠人的时候跟别人也不一样,在屁股后面跟着,手机一直说话,可怜巴巴的一个小哑巴,让人很难忍心一直拒绝。钟硕天都跟着一起劝儿子,乐雨喜欢玩雪就让他跟着一起下去吧。
单元楼外的空地上还伫立着一个胖乎乎的雪人,大过年的每个人都有闲心,围着雪人品头论足一番,问是哪家的小孩昨天大半夜出来堆雪人。
钟硕天知道自家两个小孩儿昨晚下来堆雪人,饶有兴致地给雪人拍了张照片,由于太丑,没好意思认领下来。
谷乐雨瘪着嘴巴偷偷问钟怀青:很丑吗?
钟怀青小声跟他说:“不丑。”
谷乐雨:他们在笑,不知道笑什么。
钟怀青也没忍住笑。
谷乐雨皱着眉,显然是生气了:你也笑,不知道笑什么。
扫雪回来谷乐雨立刻被徐芝拎去洗澡了,都怕他感冒。他上次感冒来势汹汹,实在严重,这大过年的可经不住又一次。谷乐雨其实不想洗澡,他这几天的运动量已经很大,昨晚堆雪人今天又扫雪,真是一点儿都不想动。
但是庄秀秀临走耳提面命他在徐阿姨家里要懂事听话,所以不情不愿去洗澡。徐芝家里很少招待客人,把谷乐雨赶去洗澡的时候忘记交代他家独特的淋浴开关——冷热水装反了,左边红色是冷水,右边蓝色才是热水。
谷乐雨衣服脱光,掰到“热水”等了半天,脑袋顶上虽然有浴霸,但还是细密地打着颤。他没想到是不是开关反了,以为是坏了,昨天钟怀青不是还洗了热水澡吗?怎么一轮到他就坏了?
谷乐雨有点怕,觉得给别人添麻烦,磨蹭半天才套上毛衣从浴室里头敲门。
徐芝这才想起来,连忙隔着门喊:“哎,乐雨啊,是不是没有热水?你往右边拧才是热水!”喊完了又问钟硕天,“乐雨进去是不是没戴助听器?”
钟硕天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