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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雪凝:“大夫,如何了?”
  老大夫细长扁脸,操着一口晦涩难懂的方言。
  “这位小公子本就有心症,平日全靠汤药吊着,方才又受了大惊吓,心觳觫煞了。老朽只能开上一帖药方再辅以针灸,希望能让他尽快醒来。”
  薛雪凝眉头紧蹙,用帕子小心拭去秦观额头渗出的冷汗:“麻烦前辈了,但愿尹公子能平安无事。”
  姚静秋安慰道:“杜先生跟随我父亲行军多年,救过无数人性命,能令腐骨生肌,你要相信他的医术。”
  薛雪凝:“好,我已派人带消息去尹府,想必尹大人很快就会赶来。”
  姚静秋不忍看薛雪凝着急,更担心薛雪凝被尹东海迁怒,劝慰道:“就怪那个引起骚乱的尧人,害得尹公子犯了心症,薛公子你放心,若尹伯父来了我会向他解释,这一切与你无关。”
  薛雪凝婉拒道:“多谢姚小姐好意,但这件事我难辞其咎,不论尹大人如何怪罪我都会负责到底。”
  姚静秋几欲开口,可看着薛雪凝郑重其事的样子,到底不再多言,体贴地让下人拿了一块薄毯过来。
  她怕薛雪凝拒绝,假装玩笑道:“我知道了。夜里凉,薛公子你刚病愈不久,还是披上毯子吧,要是再多了个病人我这将军府可真要手忙脚乱了。”
  薛雪凝闻言果然没有推辞,眼含着歉意道:“多谢,今晚实在叨扰了。”
  秦观闭眼听着他们谈话,并不急着醒来,心想总要让薛雪凝为他担心,急上一急才好。
  他身体当然没有大碍,不过是想要给薛雪凝一个难忘的相遇。既然那个尧人主动送上门了,秦观完全不介意利用一下,毕竟现实世界不比梦中来无影去无踪,他和薛雪凝自然牵绊越深越好,救命恩人的名头很方便他们见面。
  而且秦观能感觉到因为以前两人朝夕相处亲近惯了,即使被抹去记忆,薛雪凝对跟他的身体接触也并不反感。
  按照按薛雪凝清高守旧的性格,以后倘若真的和他有了实质关系肯定不会装作若无其事,只要薛雪凝不被他吸尽阳气而死,水到渠成彻底爱上他只是时间问题。
  捋清楚了接下来要走的路,秦观心情很好,瞬息之间就把自己的心率恢复正常了。
  老大夫一直注意着秦观的脉息,忽然惊喜道:“病人呼吸平稳了许多,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薛雪凝瞬间松了神色。
  姚静秋高兴道:“太好了薛公子,我就说杜先生医术高明,尹公子一定会没事的。”
  薛雪凝回以她一个笑容:“姚小姐,这次真的要多谢你。”
  姚静秋却不敢细看他的笑,匆匆一督就移开了视线,不由自主翘起唇角:“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薛公子的朋友自然就是我的朋友。”
  正如薛雪凝所说,尹东海很快就带人来了。
  秦观昏迷这件事,说到底是因为他自己非要偷溜出去玩,将军府招亲,尧人行刺都是意料外事。
  可宝贝独子心悸昏迷,尹东海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哪怕知道薛雪凝是当今状元、帝师之子,尹东海仍旧是冷了脸色,一副将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未免闹出不愉快,秦观在适时醒来,皱着眉心轻轻唤了一声:“爹。”
  尹东海一腔怒气,可见秦观醒来立即什么都忘了,两眼噙泪跑到床边。
  “我的乖儿,你怎么一个人跑出府也不告诉爹爹,要是你真有了三长两短,爹就是做鬼也不会放了害你之人!”
  最后一句话显然说给薛雪凝听的。
  尹东海身居高位,负责启国的军事及外交事务,掌控枢密院,虽比薛永昌低了一个品级,但手握实权。
  因他早年跟随陛下私巡护驾受了重伤,难有子嗣,好不容易得了秦观便宠得和眼珠子一样,平日里皇帝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薛雪凝自知理亏,正要开口:“尹大人……”
  话未说完,就被秦观柔声打断了。
  秦观乌黑瞳仁中含着水光,睫羽颤动若蝶翼,眼中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赫,有意无意地看向薛雪凝。
  “爹你说什么呢,我和夫君在一起能出什么事?方才在街上,要不是他护我周全,我只怕已经没命在这里和您说话了。”
  “夫君?”
  闻言,薛雪凝和尹东海都是一愣。
  两人还没回过神来,又听秦观软软说道:“爹,是我自己要偷溜出去玩的,夫君只是心疼我一人在家中乏闷,您就别责备他了。”
  尹东海两根眉毛都拧在一起:“你这孩子,到底在胡说什么?”
  薛雪凝也有些疑惑,却见秦观抬头看向他,星眸一闪一闪,甜蜜的笑意几乎快要从眼睛里跑出来:“你别呆愣着呀,快和爹爹道个歉,平日里读了那么多书,怎么这时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尹东海感觉自己老魂都要飞了三魄,又害怕自己一惊一乍吓到孩子,先哄着秦观道:“好孩子,你刚醒,身体还虚,再睡一会吧,为父……有话要和大夫说。”
  “好吧,那我再睡一会。”
  秦观乖巧地把手缩回被子里,又忍不住仔细叮嘱:“爹,你可不许为难他。”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薛雪凝。
  尹东海刚要转身离开,闻言脸色又是一青,挥袖走向屋外。
  几人关好门,立即屏退下人,走到院中亭下。
  尹东海瞪着薛雪凝:“薛邵,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我儿子受了惊吓与你有关,他要是有三长两短,休怪老夫不给薛永昌面子!”
  薛雪凝也是不知所以然,想起刚才秦观娇憨可爱的样子,耳根有些微微发热:“尹大人,晚辈确实不知为何尹公子会称呼在下为……为……夫君。”
  姚静秋飞快看了一眼两人表情,咳了一声打圆场道:“尹伯父,您先别急,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杜先生行医治病多年,还是先听听他怎么说吧。”
  姚静秋的父亲姚国忠,是尹东海旧友,尹东海小时候还抱过姚静秋,喝过她的满月酒。听她如此说,尹东海总算勉强压下怒火,转过头冷哼一声。
  杜先生捋着胡须,两根白眉拢成一个川字:
  “常言道,外感六邪,内伤七情,情绪的变化可能会导致各种各样的怪病。”
  “依老朽所看,尹公子是因为受惊过度,导致了记忆紊乱。而薛大人作为病人昏迷前见的最后一个人,给病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才会被想象成可以保护自己的丈夫。”
  尹东海听见这个解释简直难以置信,深吸几口气,才勉强耐着性子问道:“那依你所见,现在该如何是好?”
  杜先生回答得很含蓄:“尹公子的病说到底是惊吓所致,为今之计,最好依照病人想法生活一段时间,先稳定住病人的情绪,按时服药,再看看是否有恢复原本记忆的可能。”
  薛雪凝明白了杜先生的意思。
  言下之意,就是尹方舟已经认定自己是他的夫君,他就应该以夫君的身份和尹芳舟先相处一段时间,哄尹芳舟高兴,再看看有没有好转的迹象。
  尹东海显然也听懂了。
  他就这一个独子,从小宠得和眼珠子一般,虽然不赞同大夫的意见但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至少现在,他的宝贝儿子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方才大夫所言也有几分道理,薛舍人,此事因你而起,你可愿意……装作犬子的夫婿,替我照顾他一段时间?”
  到底是有求于人,尹东海对薛雪凝说话稍微客气了几分,称呼从“薛邵”变成了“薛舍人”,但语气还是很僵硬。
  “晚辈不敢推辞,但凭尹大人吩咐。”
  话已经到这个份上,薛雪凝自然不能拒绝。何况尧人那一刀本就是冲着他来,尹方舟只是冲上去替他挡了那一下,他理应照顾尹芳舟。
  姚静秋虽然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目光逡巡一圈后,到底没有说什么。
  杜先生资历深厚,不仅曾随军救人还有多年游医经验,解决过不少疑难杂症,连杜先生都如此说,自然没有更好的办法。
  尹东海无声叹了口气,扶着薛雪凝的肩膀缓声道:“以后别叫尹大人了,做戏做全套,观观面前你该叫我爹才是,不然那孩子定会看出来不对劲。只是这件事,还要请你回家再同薛太傅和薛夫人商量一二。”
  薛雪凝正听着,忽而一怔,疑心自己听错了:“观观?”
  提起尹方舟,尹东海粗犷的脸上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是啊,他名芳舟,字观之,我和他母亲自小喊观观惯了。你也要记住,日后别叫错了。”
  “不知是哪个观字?”
  “是观棋不语的观。”
  薛雪凝不动声色应下:“晚辈知晓了。您放心,我会和家中尽快协调好此事,以交流诗书的名义让尹公子暂住在府中养病。”
  尹东海见薛雪凝全程没有推辞,反而尽心尽力配合,一副担当到底的样子,心中总算略有欣慰:“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