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星脸在围巾下，他瓮声瓮气的回答：“好。”
将夜把外套脱下来给倪星。
他的外套是校服，倪星沉着的表情差点稳不住，他再三拒绝，谁家好人给别人外套，给校服啊。
校服厚，将夜是个硬骨头，衣服一甩就盖在倪星身上，考虑到会有别人看，倪星只得套着校服。
几年不曾穿校服，他觉得新鲜又好笑。
将夜一直记着倪星穿校服的模样，如今再次这么明晃晃出现在眼前，他觉得自己要在这零下的天气里，煮熟过去。
这时一对情侣走过去，女生穿的漂亮，但是单薄，她的男朋友要给她披上黑色大外套，女生嫌弃说：“哎呀，说了我不要你的衣服。”
男生也不管女朋友抗议，给女友披上了：“冷，多穿一些。”
最终女友抗议不过，只得穿下。
将夜眼神乱瞟，然后回到倪星身上，又继续乱瞟。
倪星摸摸刚才因挣扎而被弄乱的头发，再捏捏烫手烫身体的校服外套，若无其事的快步离开。
倪星走在前面，心里发虚，刚才的氛围怎么奇奇怪怪的？
他走出一大截，才发现将夜没跟上来，他回头，少年站在灯光下，眼中点点发光，像装了星星。
倪星问他：“怎么了？”
将夜笑意不达眼底，望着站在黑夜里的青年，寒风吹起倪星的发丝，少年回答他：“哥，我得回学校了。”
倪星看了一眼时间，走过去说：“是该回去了，我送你吧。”
将夜真的比他高了，倪星走近，心想。
将夜摇头说：“我送哥回去吧。”
倪星要拒绝，将夜打断他：“送哥回去，我可以在校外多待一会。”
倪星笑出声：“好。”
一路上二人东扯西扯回到别墅，这次倪朝阳不在家了，整栋房子漆黑冰凉。
倪星脱下将夜的外套，寒意再次席卷而来，他等将夜穿上衣服，指指屋内：“要去喝杯水吗？”
将夜紧紧裹着衣服，上面还有倪星的味道：“喝杯水，回去就晚了。”
倪星说：“也对，那你回去小心一点。”
将夜点头，倪星又拍拍他的手臂：“小子长高了，得懂事了，学习不是什么坏事，不是哥逼你学习，都是为了你好。”
将夜笑了，他一把抱上倪星，声音低沉，眼里的黯淡被掩藏：“我不想去学校。”
比怀抱先来的，是冰冷的寒风和携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少年的身体也带着凉意，倪星被冰的一个激灵，心脏跟着颤了一下，他许多劝将夜的话，被寒风堵住了，最终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将夜的肩：“长大了，将夜。”
将夜缓缓松开倪星：“是啊，哥，我快成年了。”到那时，他是不是可以不用畏手畏脚了？
倪星还要说，将夜却退后了：“我先走了，哥。”
倪星只得点头，目送他离开：“好，路上小心。”
雪停了，只剩下刺骨的风和冷空气。
将夜脚步匆匆，哈着气赶了最后几分钟回学校。
AI机器人和门卫在门口守着，门卫看见累得喘气的将夜，冷哼说：“小小年纪就早恋，那么晚才跑回来，不谈就不会受这苦了。”
将夜在和AI机器人签到，闻言错愕地看门卫一眼，想摇头，可想到是和谁在一起，头就不愿意摇了，只是微红着耳朵离开，脸上却冷淡：“没有。”
“嘴硬。”门卫评价。
回寝室时，黄羽凡没睡，也没有窝在被子里打游戏。
寝室开了暖气，将夜多穿了几分钟外套，才恋恋不舍脱下来。
黄羽凡奇怪地看着他的举动，但想到别的事，脸色沉重，他张口喊还在盯着校服的将夜：“……将夜。”
将夜抬头看黄羽凡，示意他有话就说。黄羽凡支吾半天，才发出声：“将夜，你是不是从D区来的呀？”
将夜折衣服的手一顿，随后神色不变：“嗯。”
黄羽凡不可置信的望着气质清冷的将夜，他当初第一次见将夜，将夜姣好的容颜和非凡的气质，让黄羽凡以为将夜是哪家少爷，落魄了，不得不到收容所。
后来得知是父母双亡，又想，将夜父母还在时，一定过着很好的生活，练就了一身气质。
直到听雷江说出真相，他才知道，将夜原来来自D区。
黄羽凡是孤儿，但是在A区长大，与D区混乱罪恶环境中长大的孤儿不同，他能接受好的教育。
或者说，只要是在A区的人，就是比D区的人要高一等。
明明没有阶级划分，却因为经济差距，分出了个阶级。
A区的人，也自认为比D区的人高上一等。
黄羽凡收回视线，他点点头：“噢噢，这样啊。”
他望着收拾洗漱的将夜，收容所里的就是家人，谁管曾经，谁管过去呢？于是他说：“将夜，雷江到处宣传你是D区来的。”
第29章 退学
◎没得商量◎
将夜的动作没有停，他问：……D区，怎么了？”
黄羽凡急得摇头，他支吾着：“我没别的意思，只是……”
他看一眼将夜，继续说：“我们学校，不收D区来的学生。”
将夜动作停下，他是倪星带来的A区，知道D区与A区有区别，但没想到A区学校竟然不收D区的学生。
黄羽凡见将夜没有表情，烦躁地锤了一拳枕头，他说：“……被发现了，可能会被退学。”
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将夜望向黄羽凡开口：“雷江传的消息？”
黄羽凡点头，他想到雷江那副嘴脸，眉头皱在一起：“雷江从哪来的消息？”
将夜沉声说：“他平日就喜欢和老师混在一起，估计趁此查的。”
黄羽凡疑惑不得解：“他为什么查你的出身？”
将夜淡淡看一眼黄羽凡，他怎么知道：“他在外面传，没有证据，不会有人信他。”
“可是……”黄羽凡说了一半停下。
可是张豪伟跳楼与你无关，他们依旧说是你。
将夜默了声，他知道黄羽凡接下来的话。
他们在意的只是八卦，真相是什么，对他们来说，没什么聊的。
静夜无声，黄羽凡震惊于将夜的出生，又恼怒雷江的做法，迟迟不能睡不着，等他开始做起梦，另一张床上的少年轻轻翻转身体。
将夜望着漆黑的天花板，青年的笑容浮现脑海，那件被倪星穿过的校服，摆在了他的枕头边上，他伸出手，轻轻碰上衣服，独属倪星的清香早就被一路夜风吹尽了，留下的，只是将夜记忆里的味道。
D区与A区存在着阶级，不在法律中，而是在每个人心中。
A区的学校不让D区的学生入学，如今他的身份被发现，会被赶出去吗？
将夜握紧衣服，倪星希望他努力学习，在学校名列前茅。
熬夜的代价是睡眠不够。
第二天早晨，黄羽凡眼下顶着黑眼圈，困得感受不到冷意。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和将夜踏进教室，径直走向座位，谁也不看，倒头就睡，丝毫没发觉班里的氛围怪异。
将夜在快凝成实质的压抑沉默中走到教室，还没坐下，就见椅子上不知被谁倒了墨水，桌箱里装满了垃圾。
他一愣，在教室扫了一圈，所有人默默回头，眼里却带着讥讽。
将夜目光停在雷江身上，后者正得意自信的看着他，将夜眉头一皱，雷江只是说了几句话，将夜什么也不能做。
他面无表情把垃圾和椅子清理净了才坐下。
一节课过去，下课时间，班里依旧安静，只是走廊上比平时更热闹。
“将夜是D区的人？”教室里能听见外面的议论声。
“对啊。”
“可是D区的人，怎么能在这里读书？”
那些人凑在窗子外面往里瞧：“将夜背后的人是谁，你们不知道啊？”
“倪家……”
“对啊，有倪家罩着他，肯定能入学啊。”
“但是学校的校规里说了，非A区的人不得入学，否则一律按非法入学处置。”
“人家背后有倪家啊。”
那些人的声音带着愤恨又厌恶：“真恶心。”
黄羽凡睡眼惺忪睁开眼，就见将夜在低头写作业，只是笔上没动，他以为将夜是在思考题，又再次趴下睡着。
“D区来的垃圾，难怪会做出逼人自杀的事，骨子里就带着垃圾一样的恶人基因。”
话落，走廊上一阵哄笑。
教室里安静无声，不知道他们是在听外面的对话，还是在埋头写作业。
“哎，告诉你们一件事。”
“有屁就放，啰嗦什么？”
“你先走我再说。”
“你们别吵了，什么事，关于将夜的？”
“那倒不是，是关于倪家的。”
将夜一直停顿的笔一动，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走廊，一群人聊得热乎朝天，没发现将夜已经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