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怪物！”
“撤退！快撤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残存的烬骸团成员彻底失去战意，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地向自己的飞行器逃窜。
头目死死盯着躲在掩体后的人，眼中迸出狠意。
“老大，收到消息，我们外太空的战舰全灭了。我们得走了，再不走，会被瓮中捉鳖。”下属很着急，他们的飞行战艇根本不能接近对方空中领域，这无疑失去了制空权。地面上更不能进攻，谁知道那骇人的武器，会往哪扫。
“周公子，他可没说01手上有这东西。”头目咬牙牙，恨恨道。透过掩体，似在看一个死人。竟敢打下他的战艇，他一定要让01付出代价。
超代武器的出现，让战况向一边倾斜，谁也不敢再轻易动作。
“我们走。”黍离强压下手臂因后坐力和精神紧绷带来的微微颤抖，冷静说道。
乔川和李队长立刻回神。
“乔川，你带着小先生先走。古峰，你在空中掩护，我地面掩护。”李队长快速说道。
“知道！你们小心。”乔川没反驳他的决定，趁着对方混乱撤退的空档，指挥小队护着黍离，迅速且有序地冲停靠的飞行器。失去空中支援的敌人，已经无法构成有效阻拦。再加上己方天空和地面的支援，时不时向敌方发射炮弹或扫射掩护，过程非常顺利。
飞行器引擎轰鸣，迅速拉升，冲破锈蚀星昏黄的大气层，向着外太空等待的飞船疾驰而去。
黍离靠在座椅上，精神和□□的双重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手微微颤抖着——他又杀人了。
微侧着头，透过舷窗望向外太空，预想中平静的星空并未出现，眼前的场景让他从恍惚中清醒。
原本应该静静悬浮在轨道上接应他们的飞船依旧在那里，但飞船周围，数十艘烬骸团突击舰的残骸正无声地解体、漂浮在太空中，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金属坟场。
数架飞行战舰正往他们这边的方向来。
“怎么回事？”黍离惊愕坐直身。
乔川也面露诧异，还没等他问，飞船通讯已经连接上他们，确认黍离平安，所有人松口气。
几架飞行战舰绕着乔川架驶的飞行器，护着他们进入飞船的隔离对接舱。
深紫色灭菌光波瞬间笼罩住整艘飞行器——
“所有人员注意，立即进入一级净化程序。”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循环播放。
内舱门涌开，黍离等人下机，在几名穿戴隔离装备的工作人员引导下，踏上专用的净化通道。高强度能量场如同水流般冲刷过他们全身，扫描并中和着可能附着的辐射粒子。
通过第一道净化后，进入了负压隔离间。层层防护服在机器人的帮助脱下，对人体进行进一步的消毒……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五分钟才结束。
黍离进入飞船内，清新的空气涌来，才感觉到自己从锈蚀地狱归来。
“什么情况？”乔川问留守的副官，他是李队长带过来的，担任着支援任务，可没想到太空中，竟然也发生了战斗。
“青鸟也遭遇了伏击，敌人数量虽多，但全歼了。”副官心情复杂，说道：“攻击发生时，船上‘工作人员’的反应，他们根本就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操作武器，进行战术规避，组织反击……动作比很多一线舰队的老兵还利索。”
乔川：……这事，不奇怪。
黍离看向乔川，没从他神色中见到惊讶，问：“你早知道了？”
乔川硬着头皮道：“这船，租的是星槎星航公司的。”
黍离继续看着他。
“星槎星航公司是星盾重工的子公司。”乔川摸摸鼻子，一口气说完：“这是阁下名下的军工企业。”
黍离懂了。微垂下眼眸，喃喃问道：“他知道我来这？”
“应该知道的。”乔川回道。
黍离看向四周，飞船工作人员四处散落。正忙碌着，扫地、擦桌子，修理……
放在二十一世纪，这很正常。可现在是星际时代，明明就有智能机器，却全是人工在“忙碌”！
细看，个个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军人气质，一看便是伪装。
“长官，刚收到外围警戒哨消息，阁下的‘长离号’星舰正在向我方空域驶来，伴航的是李元帅麾下的一支巡逻分舰队。对方声称其辖区的一艘重要科研民船在附近星域失联。信号消失的地方，就在附近。让各飞船配合搜查。”
“附近星域不是禁航了吗？怎么还会有民航出现？”李队长走近，他身边跟着古峰。他们掩护小先生撤退，刚回来。
“不知道。”士兵也很疑惑。
几人相视一眼，总觉得李元帅的船突然出现，不太劲。
黍离闻言，觉得姓李的元帅有点陌生，而后脑海闪过军阀排行第二的李世高。这人好像长期病重，躺在床上修养，当初资源争夺战抽签都没出现。
“你们在太空与烬骸团的战艇对战时，看到有对方的飞船或者舰载船吗？”乔川问道。
“没有，那些飞行战舰是突然出现的，近距离才发现。”副官神色凝重，来者不善啊！
气氛一时凝重下来！
“阁下的星舰什么时候到？”李队长问道。
“三分钟。”士兵回道。
*
“告诉柴内，再跟着，舰队不用返航了。”宗政禹淡淡道。
“是。”士兵敬个礼，很快离开。
“阁下，他们突然出现，肯定不对劲。”博毅咬牙，这什么玩意。竟敢拦阁下的星舰，生生被他们拖了五分钟。幸好小先生带着冲出来了，若是小先生出什么事，柴内怕不是要被阁下活剐了。
宗政禹置若罔闻。目光落在高空侦察器传回来的画面上，清晰地看到了黍离如何沉稳地举枪，如何在短短数秒内，精准击杀三艘战艇，瞬间扭转战局。
他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赞赏，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而复得般的悸动。
他的小禾苗，在绝境中绽放出远超他想象的光芒。
“命令，”他冰冷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舰桥中响起，“封锁附近星域空间跳跃点，抓捕所有残余敌人，我要活的。”
“是，阁下。”舰桥内，舰长令命。
宗政禹转身，走进私人通讯室，拨通那个熟悉的通讯号。
黍离脑袋一抽抽地疼，强烈的疲惫感不断冲刷着他的神经，要不是确定没被辐射，他都怀疑自己中招了。没听完乔川等人的讨论便返回房间，刚躺下床，通讯就响了。
他坐起身，看到终端跳出来的光屏显示着的名字，心脏微微收缩。指尖微顿，接通了。
“有没有受伤？”宗政禹的声音传来，低沉、平稳，却比往常快了一分。全息影像中，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黍离的脸。当看到他眉宇间的疲惫与苍白，眉头瞬间蹙起，“吓到了？”
“没有。”黍离垂下眼眸，避开那过于专注的审视，低低应了一声。这是他从主星回来后，第一次与宗政禹的通话。
那头沉默了两秒，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置疑的肯定：“你很勇敢。”
这句夸赞并未让黍离感到轻松，反而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他心头最心头最敏感的地方，他没有回应。
“离离，”宗政禹的声音沉了几分，仿佛压抑着什么，“你就这么想远离我？宁愿独自面对这种危险，也……”
“不是。”黍离打断他，摇摇头，声音有些发涩，“我……我只是有些事，还没想通。”
“什么没想通？”宗政禹声音放得很低，仿佛无论黍离问出什么，他都能给出答案。
“他，”黍离胸口一阵闷痛，不自觉地攥紧了拳，指尖陷入掌心，他用力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份莫名的委屈，“他……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
宗政禹愣住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黍离眼眶微微发热，他忽然不想听答案了。跟一个纸片人，一个存在于过去的幻影争长短，实在太难看了。
“我不想骗你。”良久，宗政禹的声音响起，带着沙哑，“他曾经……在漫长的黑暗里，陪我渡过一段很长、很难捱的时间。”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语来形容那份复杂的情感，“他说过的话，或者说书中文字，曾经给过我很大的力量。”
黍离眼眶瞬间湿润，死死压抑着情绪。他不应该跟一个纸片人争这些，可是……
他微偏过头，望着舷窗外无尽的星海，想起很多事。
脑海中突然闪过以前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不要与死人争谁更重要。
跟纸片人也一样的吧！
哪怕那个人跟他同名同姓。
宗政禹心一阵阵抽痛，轻声唤道：“离离……”
“你在叫谁？”黍离抬起头，眼眶溢满泪水，一字一句说道：“你问我想清楚没有，你有想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