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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综合其它 > 不臣之欲 > 第186章
  
  这话绵里藏针,直接将矛头引向了沈照野。
  沈照野面不改色,也笑了笑:“晋王殿下说笑了。臣不过是奉旨护卫雁王殿下,兼维持地方秩序。至于诸位大人上折子请罪,想来是目睹张丘砚伏法,深受震撼,自查自省,深感过往对下属管束不严、对治下民生关切不够,故而主动向陛下陈情请罪,以示悔过之心。此乃诸位大人忠君体国、勇于自省之体现,臣岂敢居功?”
  齐王李琮冷冷开口:“沈少帅这张嘴,倒是越发厉害了。只是不知,泽云县县令收到少帅年礼后,为何当夜就惊惧成疾,卧床不起?莫非少帅的年礼,格外贵重,与众不同?”
  沈照野挑眉,一脸无辜:“齐王殿下此言,臣实在惶恐。臣送的不过是些西南本地土产,聊表心意。泽云县令许是年事已高,旅途劳顿,加上冬日严寒,这才偶感风寒。殿下若不信,大可召太医前去诊视。臣一片赤诚,天地可鉴,绝无他意。”
  “好了。”皇帝终于出声,打断了这暗流涌动的交锋。他目光扫过晋王和齐王,又落回李昶身上,“茶河城之事,小六处置得妥当。张丘砚罪有应得,西南道官员既有悔过之心,朕便给他们一次机会。小六,此次差事,你办得还算不错。”
  “谢父皇。”李昶再次垂首。
  皇帝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微微颔首,话锋却陡然一转:“差事办得好,是该赏。不过,今日叫你们来,除了听你复命,还有另一桩事。”
  殿内气氛再次凝滞。
  皇帝将手中的念珠搁在案上,身体微微坐直了些,姿态依旧随意,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几位儿子,最后停留在李昶、晋王、润王、宋王几人身上。
  “东夷、靺鞨使团,在京中已有段时日了。”皇帝道,“再过几日,便是千灯节。朕的意思,你们几人……”他手指虚点四人,“陪着使团的人,逛逛灯会,也让他们领略一番,我永墉城的繁华与风土人情。”
  陪使团逛灯会?
  沈照野眉头一挑。这哪里是简单的陪同?这摆明了就是一场摆在明面上的相看。靺鞨部意图联姻已久,东夷此番派出公主,怕也是存了同样的心思。皇帝点这四人出来,意思再明显不过,联姻的人选,很可能就在他们之中。
  靺鞨部也就罢了,东夷很牛吗?还让几位王爷作陪。晋王、润王年纪不小,是合适,但李昶才多大?凑数也不带这样的。
  李瑾闻言,悠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父皇有命,儿臣自当遵从。只是不知,使团那边,更想领略哪一处的风土人情?”
  李珏起身拱手:“儿臣领旨。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父皇所托。”
  李琏怯懦道:“儿臣也领旨。”
  李昶也起身,垂首道:“儿臣遵旨。”
  皇帝将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置它语,只淡淡补充了一句:“使团远来是客,你们当好生招待,莫失了我大胤的体面。”
  “儿臣明白。”四人齐声应道。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终于转向了从进殿后或直言或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沈照野。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沈照野:“沈照野。”
  “臣在。”
  “过几日在木兰围场,有一场操练。”皇帝道,“朕命你全权负责。需要哪些人,需要什么,自己去点,自己去要。兵部、工部、户部,都会配合你。务必要让使团的人看看,我大胤的军威,我北安军的实力。”
  沈照野心头了然。这是祈年殿塌了,朝廷面子上挂不住,要找回场子。而且东夷使团先提出想见识大胤军队,皇帝便顺势而为,既彰显武力,又敲打使团。
  他拱手:“臣领旨。”
  皇帝满意颔首,又交代了几句细节,便摆手道:“行了,都退下吧。小六留下,朕还有几句话问你。”
  众人起身行礼,依次退出皋阙殿。沈照野走出殿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李昶依旧垂首立在御案前,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
  殿外风雪未歇。
  李瑾与李琏并肩走在最前,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微妙。李琮与李琏缓步其后,神色如常。李晟走在最后,见沈照野出来,朝他微微颔首,便朝东宫方向去了。
  沈照野站在殿外廊下,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有些烦闷。
  夜沉,镇北侯府。
  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沈照野、王知节、孙北骥、李昭云几个年纪相仿的单独坐了一桌,沈望旌、裴元君、沈平远、沈婴宁、李昶还有府里几位亲近的管事长辈坐了另一桌。
  席间气氛热闹。众人问起茶河城和西南道的事,沈照野和李昶挑些能说的讲了讲,疫病如何控制,张丘砚如何伏法,西南各州府如何震慑,说得简明,但该清楚的都清楚了。孙北骥和李昭云在一旁帮腔,把京都这一个月来的大小事情,从祈年殿塌了到使团如何折腾,添油加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一遍,席间不时响起笑声。
  酒足饭饱。沈婴宁惦记着沈照野从西南带回来的那几个大箱子,拉着裴元君过去拆看。里头都是李昶沿路随手买的各地玩意儿,有些精巧,有些新奇,也有些瞧着朴实无华。母女俩一边看一边笑,商量着哪些留下摆着,哪些收进库房。
  另一边,沈望旌和沈平远摆了棋盘,李昶坐在一旁观棋,偶尔轻声说两句。
  沈照野这边,几人酒兴正浓。他打了个手势,王知节会意,起身去找管家福伯。不多时,福伯带着两个仆役抱来几坛酒,沈照野朝主桌那边扬了扬下巴,示意了一下,便领着王知节几人出了厅,穿过回廊,往湖心的小亭子去了。
  夜里风冷,但亭子四周挂了厚毡挡风,中间燃着炭盆,倒也不觉得寒。几人围着石桌坐下,拍开酒封,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月上中天,清辉洒在覆雪的湖面上,映着亭内暖黄的灯光,粼粼晃动。
  李昶和沈平远领着几名仆从走近时,亭内早已闹开了。几坛酒见了底,空坛子歪歪斜斜倒在地上。
  李昭云一只脚踩着石凳,袖子捋到胳膊肘,正挥舞着手臂,口齿不清地嚷嚷:“……所以我说,那东夷使团就是故意的,什么仰慕风物,就是变着法儿折腾人!使团那群要死欠揍的,还硬撑着说些好话,我呸!真那么好能半夜把陆轲从被窝里薅起来陪他们逛鬼市?折腾鬼呢?”
  孙北冀瘫在另一张石凳上,哈哈两声:“扶余也惨,他向来是喝茶如饮水,前儿偏偏被拉着品了一下午茶,甜的、咸的、苦的、涩的,换了十七八种,最后扶余脸都绿了,还得笑着说雅兴。”
  “十七八种?”王知节还算清醒些,靠坐在栏杆边,揉了揉额角,“我怎么记得是二十一种?”
  李昭云瞪眼:“二十一种?扶余没当场吐出来?”
  “吐?”孙北冀翻了个白眼,“他敢吐吗?吐了就是不敬使团,帽子扣下来,谁担得起?”
  “要我说——”李昭云一拍桌子,震得酒坛哐当响,“就该让随棹去!他那脾气,管他使团不使团,烦了直接撂脸子,看他们还敢不敢作妖?”
  一直没说话的沈照野坐在亭子角落的栏杆上,背靠着柱子,一条腿曲起踩着栏杆边沿,另一条腿随意垂着。他手里还玩着一杯残酒,闻言掀了掀眼皮,懒洋洋道:“喝醉了就跳下去醒醒酒。”
  “那也不能惯着他们。”李昭云道。
  “谁惯着了?”孙北冀嗤笑,“礼部那是没办法,咱们是武将,掺和这些弯弯绕绕做什么?随棹说得对,真让随棹去,事儿更大。”
  李昭云不服,转头去扯王知节:“王老妈子你说,是不是该硬气点?”
  王知节被他扯得晃了晃,无奈道:“硬气也得看时机。眼下陛下明显是想借联姻稳住两边,这时候硬气,不是打陛下的脸么?”
  “联姻联姻!”李昭云酒劲上来了,声音拔高,“凭什么就得咱们嫁公主、娶公主?大胤缺那点陪嫁彩礼吗?要我说,真想过招,木兰围场见真章。”
  沈照野晃了晃杯中残酒,没接话,只仰头一口饮尽。
  孙北冀忽然指着李昭云哈哈大笑:“逸之,你脸怎么红了?喝多了吧?”
  “你才红了!”李昭云伸手去摸脸,摸了一手滚烫,嘴硬道,“这是……这是气的!对,气的!”
  “得了吧你。”孙北冀摇摇晃晃站起来,走过去勾住他脖子,“来来来,哥哥教你,对付这种事儿,就得学学晋王,面上笑嘻嘻,心里……呃!”他打了个酒嗝,“心里怎么想,谁知道呢?”
  李昭云被他勒得难受,挣扎起来:“放开!孙北冀你一身酒气,熏死人了。”
  “嫌弃我?”孙北冀不松手,反而勒得更紧,“刚才谁跟我抢酒喝来着?”
  两人顿时扭作一团,一个要挣脱,一个偏不松,撞得石桌哐哐响。王知节想去拉,却被李昭云胡乱挥舞的手臂扫到,差点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