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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综合其它 > 不臣之欲 > 第195章
  
  木然拿着那两个小包,跟在他身侧,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清楚这些?”
  沈照野正拿起一个彩绘的兔儿爷灯笼端详,闻言头也没回:“家里有个烦人的小妹,从小送惯了。送不好,她能念叨你一年。”
  其实是哄李昶哄出来的心得,这话他没说出口。李昶心思细,喜恶不明显,送东西更要费心思。不能太贵重,显得生分,不能太随意,显得敷衍。要实用,要贴心,最好还能有点意料之外的小巧思。这些年下来,他在这方面倒是无师自通,练出了本事。
  木然看着他熟练地跟摊主砍价,最后用比要价低三成的价钱买下了那个兔儿灯笼,又挑了几样别的零碎,都是些女孩儿可能喜欢的玩意儿。
  “宋家小姐的病,好些了么?”沈照野提着灯笼,随口问。
  “好些了。”木然答,“大夫说再静养几日便可。”
  “婚事呢?定在什么时候?”
  “秋后。”
  “秋后好,不冷不热。”沈照野点头,“聘礼都备齐了?缺什么跟我说,我库房里还有些好东西,放着也是落灰。”
  “差不多了。”木然道,“宋家是清流,不喜奢靡,按常例准备便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街上人越来越多,摩肩接踵。沈照野个子高,看得远些,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几个杂耍艺人正在空地上表演顶碗,引得一圈人围观看热闹。
  就在他目光扫过那圈人群边缘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极快地擦着他身侧挤了过去,力道不轻。
  沈照野身子稳,没被撞动,但几乎是立刻,他就感觉到腰间一轻。他抬手一摸,果然,系在腰带上的那个的荷包不见了。
  他啧了一声,转头看向那身影逃窜的方向。人潮涌动,那瘦小身影像条泥鳅,几下就钻出去老远。
  沈照野把手里的灯笼和刚买的几样小玩意儿一股脑塞到木然怀里:“帮我把东西送到侯府去,交给我娘或者婴宁都行。”他说得很快,脸上却不忘带笑,“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我这儿,得先替民除个害,先走一步。”
  说罢,不等木然反应,他转身就朝着那小偷消失的方向追去。
  人多,施展不开。沈照野没打算在人群里硬挤。他左右看了看,盯准路边一家绸缎庄的招牌,助跑两步,脚在墙壁上一蹬,手抓住招牌边缘,腰腹发力,一个干脆的翻身,人就翻上了低矮的屋檐。
  街上人群的喧闹声在脚下变得有些模糊。沈照野蹲在屋顶上,眯着眼,目光像隼一样扫过下方攒动的人头。很快,他就找了那个正在人群中灵活穿梭的瘦小身影。
  沈照野站起身,在屋顶上跑了起来。瓦片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但很快就被街上的喧闹淹没。他身形轻捷,几个起落,就追上了下方那个还在埋头猛跑的小偷。
  下方,小偷似乎察觉到有人追,跑得更快,专挑人多拥挤的地方钻。沈照野在屋顶上看得分明,也不着急,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着,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追了约莫一条街,前方出现一片占地颇广的园子,门口挂着庆喜班的牌匾。园子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隐约能听见里面在排练鼓乐。今夜这戏班子要出游神的队伍,此刻正是最忙乱的时候。
  那小偷跑到园子后门,左右张望了一下,竟不推门,而是后退几步,又跑了两步,扒住墙头,利落地翻了进去。
  沈照野在对面屋顶上看着,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
  他也没走门,看准院墙内一棵老树的枝桠,估好距离,从屋顶一跃而下,脚尖在墙头一点,借着下坠的力道,轻飘飘地落进了院子,正好踩在那棵树的横枝上,枝叶轻晃,没发出太大动静。
  园子里果然忙乱。到处都是人影,搬箱笼的,整理戏服的,吆喝声、说笑声、敲打声混成一片。几辆层楼高的、装饰华丽的花车停在一片空地上,工匠们正往上固定灯笼和彩绸。
  沈照野蹲在树上,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很快又找到了那个灰衣小偷。对方似乎对这里很熟,七拐八绕,避开忙碌的人群,径直朝着那几辆花车后面的僻静处跑去。
  沈照野从树上滑下,借着廊柱和堆放的杂物遮掩,不远不近地跟着。
  小偷最后在花车后面一片堆着废弃木板和杂物的空地上停了下来。这里灯光被高大的花车遮挡,显得昏暗许多,也安静不少,前院的喧闹传到这里,已经变得模糊。
  小偷转过身,面对着沈照野来的方向,不再跑了。
  沈照野从一根廊柱后走出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打量了一下周围。空荡荡的,除了他俩,没别人。若是埋伏,这地方可不怎么样。
  他朝小偷伸出手:“还来。”
  那小偷看着年纪不大,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挺亮。他捏着那个靛蓝色荷包,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一扬手,丢还给沈照野。
  “世子这么宝贝这荷包。”小偷开口,“莫非是心上人送的?”
  沈照野接住荷包,看也没看,直接塞进怀里,拍了拍:“是啊。”
  说完,他转身,真就一副要走的架势。
  小偷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反应,愣了一下,急忙叫住他:“哎!世子!这就走了?”
  沈照野停住脚,扭头看他:“不然?跟你打一架?我赢了也没意思。”
  “不是……”小偷有点急了,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世子,我引您来这儿,是有事相告。”
  沈照野转过身,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
  小偷看了看左右:“今夜千灯节,有人……有人想借游神的机会闹事。不是小打小闹,是要出人命、出大乱子的那种,可能会危及几位王爷,还有使团那些人的安危。”
  沈照野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淡了下去:“理由?”
  少年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道:“雁王殿下的安危,难道还不够么?”
  沈照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空地上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锣鼓敲击,和风吹过废弃木板的声响。花车上那些尚未点亮的灯笼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过了片刻,沈照野忽然扯了扯嘴角。
  他没立刻回答,往前走了两步,离那少年更近了些。花车投下的阴影笼在他半边脸上,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雁王的安危,当然重要。”沈照野开口,“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调虎离山,或者另有所图?”
  少年被他问得一滞,脸上闪过慌乱,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我、我图什么?我就是个街面上混饭吃的,偶尔……偶尔顺手牵羊。但这种事,伤天害理,要死很多人的!我看见了,我不能当没看见!”
  “看见什么了?”沈照野问。
  少年咽了口唾沫,眼神左右飘忽了一下:“前两天,庆喜班的后台来了几个生面孔,说是来帮忙搭花车的师傅。但我认得其中一个,他根本不是什么木匠,是西城黑虎帮的打手,叫疤脸老七,专门替人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他们搬进来几个大箱子,说是新添的灯彩道具,但箱子沉得要命,落地的时候声音发闷,跟装了石头似的。而且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撬开一条缝闻过,有股子怪味,像放久了受潮的炮仗,又混着点石灰粉的呛人气。”
  沈照野不置可否:“就这些?”
  “还有!”少年急切道,“昨儿晚上,我瞧见疤脸老七跟一个人在后巷碰头。那人穿着绸缎衣裳,看着像个体面人,但说话阴恻恻的。我躲得远,听不清具体说啥,就听见几个词儿……子时、朱雀桥、火起为号。疤脸老七对他点头哈腰的,恭敬得很。”
  “你看清那体面人的长相了么?”沈照野问。
  少年摇头:“他背对着我,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但我记得他腰上挂的玉佩,是青白色的,雕的好像是……好像是只回头看的鹿,活灵活现的。”
  青白玉,回头鹿纹,这式样不算特别罕见,但也不是寻常人家会用的。他记下了这个细节。
  “为什么找我?”沈照野看着少年,“你大可以去报官,找巡防营。”
  少年道:“报官?那些大爷们,信我一个小偷的话?说不定先把我抓起来打一顿。至于巡防营……”他撇撇嘴,“谁知道他们里头有没有黑虎帮的眼线?疤脸老七能在西城混那么久,上头没点关系,谁信?”
  “所以你就偷我荷包,把我引到这儿来?”沈照野挑眉,“你怎知我会管这闲事?”
  少年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我认得您。去年冬天,在城隍庙那边,您给那些快冻死的乞丐发过棉衣和热粥。我当时……当时也在,偷了一个老乞丐的馒头,被您逮住了。”
  沈照野回忆了一下,似乎是有这么回事。当时他顺手教训了那偷儿一顿,也没深究,只让他把馒头还回去,再给老乞丐磕个头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