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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综合其它 > 不臣之欲 > 第264章
  
  照海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两人不再耽搁,照海原路翻出,祁连则从屋内悄然潜出,借着阴影,向约定的西墙方向摸去。
  厢房里,李昶独自靠在床头,听着自己的心跳和外面隐约的风声。
  赌局已开,筹码押上。
  第123章 长河(下)
  祁连和照海出去约莫半个时辰后,院子里传来一阵压抑的窸窣声,很快又归于平静。李昶知道,人应该已经送进来了。
  他估算着时间,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就在他以为今夜或许能暂时平静度过时,荣王院落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院门口。紧接着是侍卫高声的盘问和来人不容置疑的应答。
  “奉晋王殿下谕令,有要事需即刻面见荣王爷!开门!”
  是吴振的声音。
  守门的仆役似乎有些犹豫,但很快,院门被强行推开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杂沓的脚步声和荣王那边仆役惊慌的阻拦声。
  李昶在黑暗中睁开了眼,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强硬。看来晋王那边要么是察觉了什么,要么是局势有了新变化,让他不得不星夜前来。
  他迅速起身,走到窗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荣王显然也被惊动了,正房那边亮起了灯,传来老人家带着怒意的苍老声音:“吴振!你好大的胆子!深夜擅闯本王住处,你想做什么?!”
  “王爷恕罪!”吴振的声音传来,虽然说着恕罪,语气却并无多少恭敬,“末将也是奉命行事。逆党一案有了重大进展,据查,有要紧人犯可能趁乱混入了附近院落藏匿。为保王爷及诸位贵人安危,晋王殿下命末将即刻带人,对所有院落进行搜查,以防不测。还请王爷行个方便!”
  搜查,果然是这招,李昶心头一沉。晋王这是撕破了脸皮,连荣王的面子也不顾了,明着是搜查逆党同伙,实则是冲着可能藏匿的人证物证,甚至可能是想再确认自己的病情,或者干脆借搜查之名,将自己控制得更死。
  荣王气得声音发颤:“混账!本王这里清清白白,何来逆党藏匿?尔等如此行事,眼里可还有尊卑体统?陛下尚在,晋王他便如此迫不及待了吗?!”
  吴振显然有备而来,语气强硬:“王爷息怒。末将只是奉命办差。此案关乎陛下安危,社稷根本,宁可错查,不可疏漏!若王爷执意阻拦,末将只好得罪了!”
  话音落下,便是更多士兵涌入院落的脚步声,以及荣王府护卫与之对峙的低喝声。
  李昶知道,不能再等了,一旦吴振的人开始搜查,西墙茶房那里根本藏不住。
  他迅速退回床边,拿起旁边小几上一个空药碗,用力砸向地面。
  “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踹翻了茶几,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随即身体无力地顺着床沿滑倒在地,弄出更大的响动。
  “殿下!”守在门外的祁连立刻推门冲了进来,声音充满了惊慌,“殿下您怎么了?!”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院中所有人的注意,荣王那边的争执也戛然而止。
  “六郎!”荣王惊呼一声,也顾不得和吴振对峙了,急忙在仆役搀扶下往东厢房这边赶来。
  吴振愣了一下,眼神闪烁,挥手示意手下暂停行动,自己也跟了过来。
  厢房门被推开,荣王、吴振以及几个亲兵涌入。只见李昶半卧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额头冷汗涔涔,祁连正试图扶他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荣王急道。
  李昶虚弱地抬眼,看向荣王,又似乎惊恐地瞥了一眼吴振和他身后全副武装的士兵,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勉强吐出几个字:“外头超我。”
  他一副受惊过度、病情加重的模样。
  荣王见状,更是怒不可遏,转身对着吴振厉声道:“你看看!都是你们!深夜擅闯,惊扰病患!六郎若有个好歹,老夫定要到御前,参你一个惊扰皇子、居心叵测之罪!”
  吴振脸色也有些难看,雁王这病看起来不像装的,若真在自己搜查时出了事,麻烦就大了。他迟疑了一下,拱手道:“王爷息怒,末将也是……”
  “是什么是!”荣王打断他,“搜查?好!你要搜,老夫让你搜!但若搜不出什么来,惊扰皇子、冲撞宗亲的罪过,你可要担着!”他气得胡子都在抖,“来人!把院里所有的门都打开!让吴统领好好搜!”
  荣王这是气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他相信自己的地方干干净净,不怕搜,更要借此反将吴振一军。
  吴振骑虎难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了咬牙:“既如此,得罪了!搜!仔细点!”
  士兵们立刻散开,开始搜查厢房、耳房、仆役住处。荣王冷着脸站在院中,李昶已被祁连扶回床上,靠着床头,依旧气息奄奄。
  搜查进行得很快,也颇粗暴。厢房里自然一无所获,当士兵们接近正房时,荣王冷哼一声,亲自上前,将正房的门推开:“搜!仔细搜!”
  几个士兵进去,翻箱倒柜。很快,正房搜完,也没发现什么,士兵们又转向正房两侧的偏房和小茶房。
  李昶的眼抬了起来,关键就在那小茶房。
  果然,一个士兵刚推开茶房的门,往里走了两步,忽然咦了一声,紧接着是带倒杂物和一声压抑的痛哼。
  “什么人!”那士兵厉声喝道,同时拔刀出鞘。
  院中所有人,包括荣王和吴振,都被这变故惊动,目光齐刷刷投向茶房。
  荣王又惊又怒:“那茶房堆的都是旧物,怎会有人?”
  吴振眼中却闪过一丝异色,立刻带人冲了过去。
  茶房内,火把照亮。只见一堆杂物被撞倒,一个穿着脏污工匠服饰、腿上绑着夹板的中年男人,正痛苦地蜷缩在角落,旁边还散落着一个沾满泥土的粗布包袱。
  “抓住他!”吴振喝道。
  士兵上前,将那人拖了出来。那工匠脸色蜡黄,眼神惊恐,腿上的伤显然让他痛苦不堪,被拖到院中火把下时,已是半昏迷状态。
  “这是何人?”荣王又惊又疑,他完全不认识此人。
  吴振上前,一把扯开那工匠的衣襟,露出里面工部匠籍的号牌,又捡起地上那个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硝石和一小截未燃尽的特制引线。
  “工部匠人?硝石?引线?”吴振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转向荣王,语气变得咄咄逼人,“王爷,这您如何解释?此人分明是制造爆炸的逆党工匠!还有这些违禁之物!竟藏在您院中茶房!莫非?”
  “你放肆!”荣王又惊又怒,脸都涨红了,“老夫根本不知此人从何而来!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吴振冷笑,“人赃并获,王爷一句栽赃就想撇清?末将职责所在,只好请王爷,还有……”他目光扫向东厢房,“雁王殿下,一同往晋王殿下处,将此事说个明白了!”
  这是要将荣王和李昶都拖下水,荣王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不知如何辩驳,人是在他院里发现的,众目睽睽,他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东厢房门口,传来李昶虚弱的声音:“吴统领,且慢。”
  众人望去,只见李昶不知何时被祁连搀扶着,倚在门框上,脸色苍白依旧,但眼神却异常平静。他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工匠和那些硝石,最后落在吴振脸上。
  “此人并非逆党。”李昶缓缓道,短短几字,却让嘈杂的院落瞬间安静下来。
  吴振皱眉:“殿下何出此言?”
  “若他是逆党,制造了爆炸,岂会身受重伤,藏匿于此等显眼之处?又岂会随身携带如此明显的证物,等着被人搜出?”李昶淡淡道,“这分明是有人,趁乱将重伤之人与证物丢弃于此,意图嫁祸荣王叔祖,或许,还想将本王也牵连进去。”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那工匠:“吴统领不妨看看他的伤势,是爆炸造成的砸伤,还是别的什么?再看看那硝石引线,是否与祭坛爆炸所用,完全一致?”
  吴振眼神微变,他当然知道这工匠和东西来得蹊跷,本就是冲着栽赃或灭口来的,但没想到雁王病成这样,脑子却如此清醒,一针见血。
  李昶不等他回答,继续道:“爆炸发生时,本王就在附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其声其势,与寻常硝石爆炸颇有不同。且事后本王曾听,听底下人议论,说爆炸前,似乎有乌纥人活动的踪迹。如今看来,此事恐怕远非几个工匠私藏硝石那么简单。”
  荣王立刻反应过来,怒道:“没错!定是有人陷害老夫!吴振,你不去追查真凶,却在这里拿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证物证,逼迫宗亲,是何居心?!”
  吴振脸色阵青阵白,他奉命来搜查,本意是施压和找茬,没想到反而被将了一军。此刻若强行带人走,坐实了逼迫宗亲、草率办案的名头;若不带人走,这工匠和物证留在这里,更是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