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白了法洛的想法后,陈伟然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但他还是尽心尽力地解释完后,将自己当年的复习资料全部发给了法洛。他看着对方兴冲冲跑去学习的身影,有些怀疑人生。
“怎么了?”有旁观的军官问道,两人刚才说话并没有避着人,没离开的都听见了。
陈伟然讷讷道:“怎么说呢……就是有点……”
军官笑了:“对法洛少将感到幻灭了?”
陈伟然没应声,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尽管法洛宣称走到这一步是为了裴生流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但他的强大,让联邦人不可避免地在他身上寄托了「下一个南望」的希望,希望他也能像当年那位守护神一般,牺牲一切来保护祖国。
可如今呢?别说牺牲一切了,法洛甚至连自己少将的军衔都不打算要了!才二十二岁就打算转外交文职!!他竟丝毫不去想,离开他之后,开荒军、第一军区,或者说联邦军部的未来要怎么办。
这未免……未免太……
「自私」两个字在陈伟然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根本不敢说出口。就在这时,旁边的军官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问道:“你觉得法洛少将是个怎么样的人?我是说性格方面。”
陈伟然想也不想地回道:“阳光元气,温柔开朗,光是看到他就觉得被注入了生机与活力,和他待在一起时,总是会感到很安心,很开心。”
每一个字都毫无虚假。
一开始,陈伟然得知自己要跨越边域星带,从联邦前往帝国,还担任了建交仪式这么重的责任时,整个人都焦虑又害怕。再加上他一个文职,本就不适应长期的星舰旅行,简直是食不下咽,吃不好睡不好。
法洛察觉到他的情况不太好后,非但没有用军人的素质去要求他苛责他,反而很尽心地帮助陈伟然适应星舰,调节心情。法洛还安慰他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但凡出了事,法洛会作为第一责任人将所有问题都扛下来,这是自己身为领袖的义务。
那一刻,陈伟然都被感动哭了。
要不是法洛长得太有少年感,明明已经二十二岁了,却和三十岁的自己看起来像差了好几辈儿似的,身份能力又实在高不可攀,哪怕他是个Alpha,陈伟然都觉得自己要爱上对方了。
所以现在,才会有点类似于偶像塌房的失落感。
军官听到这评价,不由得一乐,他大概知道陈伟然的表情为什么会这么复杂了,但也没深究,而是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问道:“那你见过少将的眼泪吗?”
陈伟然愣住,摇了摇头。
他还以为太阳是不会落雨的呢。
——但怎么可能不会呢?
军官直直盯着陈伟然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见过,我们开荒军的每一个人都见过。”
不止一次地见过,甚至是,经常见到。
开荒军的每个人,尤其是法洛的直系下属都知道,法洛会在特定日子的夜晚,小小地缩成一团,蜷在墙角,咬住手帕无声哭泣,蓝眸涣散无光,颤抖得像随时都要消逝一般。
第一次见到时,下属们简直都要吓死了,有种为自己顶起天地的领袖突然和天地一起塌陷了的惊恐感,但后面见的次数多了,也只能默默叹息,为法洛守好门不让任何人去打扰他的情绪宣泄。
哪些特定日子呢?
南折的生日、南折和法洛第一次相遇的日子、南折第一次送法洛礼物的日子、南折和法洛第一次上小学的日子……总之,是和南折有关的每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当然还有,南折的“忌日”。
甚至是在非特定的日子里,哪怕当法洛因为一个细枝末节而想到南折的时候,都会有一瞬的黯然,尽管他很快就会主动掩饰掉,但又有谁能发现不了那般明显的情绪波动呢?
不知道多少次,开荒军见到法洛因遇到一个背影和南折有些相似的人便不顾一切地冲去寻找,但得到的结果却只有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而已。
可以说,「南折」这两个字都快成了整个开荒军的心理阴影,那是他们的太阳会落下的象征……但他们不讨厌南折这个人,甚至是狂热地仰慕着他。
不仅因为南折是一个舍身救世的英雄,还因为法洛在提到自家哥哥时,总会很开心。他会叽叽喳喳地不停地说自己和哥哥小时候的趣事,说哥哥有多么强大多么厉害,让开荒军觉得,南折真的把法洛养的很好。
是哥哥用爱养大的孩子呀。
在法洛心中,南折永远不会是一个因英年早逝而讳莫如深的存在,而是他心中永远执着的光明。
他这个小太阳,只有在南折身边才会闪耀出更加璀璨夺目的光芒。
——让开荒军觉得,因为有了南折,他们的太阳才会存在。
所以,在遇到裴生流的时候,开荒军有很多人露出崇敬之色;在看到法洛抱紧裴生流喜极而泣时,他们是真心为自家少将感到开心。
那时,就已经有不少人猜到法洛会为了裴生流而离开了。
他们当然舍不得,但开荒军的每一个人,都发自内心地希望法洛能够追求到自己的幸福;他们希望法洛能不在每一个特定的日子哭泣,在某一个特定的瞬间黯然,希望他和裴生流宁静地携手余生,从此只露出喜悦笑颜。
他们希望,
名唤法洛·阿尔蒙特的这一轮暖阳,
永不西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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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想这个情节会写这么长,只能说小狗对哥哥的爱多到根本写不完[狗头叼玫瑰]
第54章
就在法洛快乐学习外交知识准备资格证考试的同时, 裴生流也和斐尔谈妥了事情,并在源一教的后援抵达之后送他离开。
同样来送行的伊莱亚假装不在意地顺势问道:“裴哥,你和斐尔圣子都谈了什么啊?”
谈了什么?谈了源一教会内可能存在的虫族奸细问题。
那日裴生流和法洛交换了这些年的经历后, 并未将事情就这么放下。当年是源一教的成员故意欺骗裴生流,骗他说弗丽嘉已经成婚,诱使他没能回到家乡, 那这人必定和虫族有所瓜葛。
所以裴生流是来拜托斐尔查出那人是谁的, 以及弄清楚——人类为何会为虫族做事?这都不是利益趋势的问题了,这是彻底的种族背叛。
裴生流只觉得这是“人类之间出了个叛徒”,但在斐尔得知此事后,却苍白着脸表示这并非那么简单的问题。
因为那人, 是源一教的教徒。
源一教本身就是在对抗虫族的大背景下顺势而生的宗教, 尽管看似是个只会做慈善等救世主降临的唯心论组织,但里面的成员其实大多背负着血海深仇。
有百分之八十的教徒, 都是在虫族入侵之下家破人亡, 只能颠沛流离的难民——就像之前「南折」换成「裴生流」的身份之后,也曾想过要加入教会一样——剩下百分之十九, 则是那些扎根于教会的难民们所生出的血亲后代。
只有最后的百分之一,才是斐尔这样的因为独特天赋才能而被招入教会的人, 数量之少堪称凤毛麟角。
再加上源一教的教义对虫族恨之入骨, 又有定期做集体祷告的规定, 思想氛围蔓延在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个地方。在这样的洗脑教育下, 哪怕是斐尔这样高冷的性格, 还和虫族没有直接仇恨的人, 进入教会短短数年,都对其厌恶到恨不得亲手将其剥皮分尸,使其种族灭绝的地步。
总而言之, 斐尔的意思是:如果连源一教内都能出现和虫族联手的叛徒,那联邦和帝国更是无一处可以幸免,他很难想象,虫族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当然,斐尔并没有不信任裴生流的意思,相反,他对裴生流的说法深信不疑,将对方手绘的那名「虫族卧底教徒」的画像细心保存在加密文件夹当中,郑重表示自己一定会快速查出那人的身份。
等查出来之后……那具有百分之百效果的吐真剂就能够派上用场了,真正的用场。这才是斐尔殚精竭虑做出吐真剂的原因。
而不是用其伤害,自己深爱的人。
在临走前,斐尔十分担心地望着裴生流,犹豫良久还是开口:
“阿流,你一定要小心。虫族当年既然查到了你逃亡后的下落,却没有直接把你抓回实验室,而是误导你流落异国他乡,这背后定然有更大的阴谋。”
“虫族能够勾结一名教徒,就能勾结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这些年来,虫族很可能一直在监视你,以达成他们未知的险恶目的,你时刻处在危险当中……一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