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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明的银丝沿着门悬挂在最合适的位置——他脖子的正前方。这个人必定十分熟悉他,否则不会将应置拿捏的恰到好处。
  邝嘉取下银丝,表面粘着暗红凝固的血液:不是新鲜血!
  要么这个人利用银丝杀过人,现在欲杀他;要么就是半路捡到被人杀过人后落下的银丝,特意提醒他。
  后者的意图太过明显:循着银丝,邝嘉扯下一块布料。
  “沈寂云会死吗?”段寞然坐在邝诩后边,突然问道,“听你哥的意思,她肯定不会出事?”
  “我怎么知道,何况她把你害成那个鬼样子,就算她死了对你而言未尝不是好事。”邝诩吃糕点的动作一滞:噎住了,靠!
  他连忙灌一壶水,一张脸通红。抽神回头看没有反应的段寞然,她正对着木地板失神。
  “我知道她是你师尊,往好了说她对你确实有师徒情分,你觉得沈寂云就这么死了肯定会不好受,也很正常。反正我不喜欢沈寂云,就这么简单。”
  不喜欢沈寂云?这句话很自然让段寞然联想到刚才邝嘉的话——“很多人不是认为沈寂云会死,而是觉得沈寂云该死。”
  邝诩上前准备安抚段寞然,她却倏地站起来:“我今夜就要离开这儿,我要去天师府!”
  “去天师府,你疯了!”邝诩第一时间反驳她的想法。
  “不对,是你恰好提醒了我,”段寞然拔出囹圄剑抵在他的脖颈上,“沈寂云不能死,我与她是个人恩怨,可沈寂云的生死会牵扯太多利益纠葛,我不敢保证这当中会不会存在岚阅宗的插足,但是我今夜必须借你一条命下山,如果我能从天师府回来,算我欠你的。”
  段寞然杀心未起,但是不留行剑猛然卷住千重剑意杀向段寞然。
  “你哪都不能去!”邝诩突然执意留住段寞然的心思,让她一惊。可她顾不上太多,囹圄剑对峙邝诩的不留行剑,虽占上风,但段寞然不欲拖延时间,她要立刻下山!
  段寞然二话不说,抄起囹圄剑与他缠斗,房间顿时乱成一团。囹圄剑绕在段寞然手心,借力打力,将不留行弹出去。
  寒光乍现,冷刃已架颈前。
  “豁啦”的刺耳声在落针可闻的房间异常响亮,将刀剑相向的局面打破,银丝以极其渺小的声音穿破空气,若非囹圄剑警觉,一剑挡开银丝,那银丝一头只怕会扎穿段寞然的左肩。
  木板露出一道缝隙,将暗道暴露出来,两人同时惊诧。
  居然会牵动邝诩的房间!段寞然万万设想到:她将最明显的银丝布置在邝嘉房间,故意将银丝的方向指向岚阅宗宗主房间,吸引邝嘉注意。
  段寞然熟悉岚阅宗的布局,但是短时间里她来不及再将银丝牵至邝渊那儿,而且以银丝的存在,一不小心划伤,简直不要太容易被发现。所以指向邝嘉肯定银丝来自邝渊需要一个关键因素就是,布料。
  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暗示。
  岚阅宗不差钱,在岚阅宗校服就有所体现,而宗主的布料更是昂贵。不过段寞然也没有时间跑去邝渊那儿取一块布料,她就地取材,用了一件邝诩与邝渊同种布料的衣角,沾血伪造。
  段寞然本意只是提示邝嘉,方便邝嘉顺藤摸瓜觉察邝渊的死,可意外在牵连邝渊的银丝与藏在地下的叶颂今捆绑在一起,甚至在段寞然设注意的地方,银丝还被牵扯进邝诩的房间。
  这一下,就将所有都暴露出来了。
  既能利用邝渊、叶颂今的尸体,又能将傀儡术同时捆绑连接在三个不同方位的地方,此人本事通天,定也有所图谋。
  何况打通暗道本身工程巨大,他既要提前打通暗道,更要提前布置叶颂今的死,才能设下这么个天罗地网。段寞然很难不相信有人和她一样,有全知视角。
  更难解的问题在于,为什么是邝诩的房间?因为他脑筋简单好控制?
  根本没必要,甚至暗道本身都没有打通的必要。这将问题引向另一个方向,或许邝诩有问题。
  段寞然目光投向前方开路的邝诩,他举着蜡烛,眼睛长在后脑勺似的,自己给自己绊了一下。
  段寞然目光沉下去,无声跟在邝诩身后。
  *
  前方,重重纱帷之下,躺在铜镜阵法中央的人面色惨白,颧骨突出,一眼便知死了有些年头。
  邝嘉步步靠近,却越发迟疑,试探着叫出“宗主”之后却无人回应。他脚步越发迟疑,呼吸紊乱,犹豫不前。片刻停顿后,掀开纱幔。
  第23章 第 23 章
  流水声淙淙,果然又回到傀术的布置地,幕布后吊着一个人。
  邝诩拿着蜡烛准备上前察看,洞穴的上空隐隐震颤,段寞然几乎是第一时间拽住邝诩肩膀,把他拖到身后。
  "轰隆"声巨响、无数碎石扬尘到处横飞。黄色锦衣的邝嘉从天而降,瞬间倾泻昏黄光亮照进暗道。
  三人相视、异常寂静。
  说实话,从段寞然重生到现在,与邝嘉只有数面之交,但因着他与沈寂云的交情,彼此心知肚明装糊涂,难免无话可说中透着尴尬。
  也因着这层关系在,段寞然始终觉得她们两人都互相有点看不上的样子。
  段寞然敢打包票,从重生开始到现在,她与邝诩正面对视只有两次,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
  邝诩瑟缩躲在段寞然背后不敢吱声。要不是亲眼所见段寞然在这儿,邝嘉大概率以为她早被沈寂云弄得下不了床,毕竟江南那一战,沈寂云来势汹汹,弄出那么大动静,不像是会轻易放过段寞然的。
  但现在更糟糕,沈寂云孤身去了天师府,段寞然居然藏在岚阅宗苟且偷生!
  “你给我过来!“邝嘉怒不可遏,冲昏头脑的对邝诩大呼小叫。邝诩待在段寞然身后,死活不肯动。
  “再说一遍,你给我滚过来!"
  “我又不傻,现在过去你还不得打断我的腿。”邝谢躲在段寞然背后,小声抱怨,又不敢让他听见。
  此刻气氛异常诡异,三人对峙在吊在半空的尸体下方,分明一句话都未再继续,可邝诩无端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向上直冲脑门。
  邝诩心一横,好不容易决定踏出一步,不偏不倚正好踩中傀术银丝。
  顷刻间,昏暗的洞穴暗道阴风吹起,摇曳烛光,无数镜子凭空转动,反射烛光照在三人对峙处。
  要命!
  段寞然刚感慨完,后方吊起的人拽着银丝袭向邝嘉。邝谢冲出去,一声"小心"出口,邝嘉折扇已出打飞银丝,可邝诩踩中自己衣角,完美扑地。
  幕布刺啦一声,吊着的人顺着银丝滑过来,身体瞬间弹出无数银丝铺天盖地簌簌而来。段寞然抬脚踹开邝诩,撞翻数排铜镜。
  不过瞬息间,干瘪的尸身已经落地囹圄剑应声而出,剑身打在手臂犹如铁器相撞,根本劈不开他的手。
  邝诩从地面爬起来,银丝绕着他脚顺势将倒塌的铜镜扶起,镜面反转折射光芒居然不是叶颂今!
  “外、外公!“邝诩惊呼,倒叫段寞然失手,他脸部干枯立马抬手打向段寞然腰部,她旋即后退,“市嘉折扇飞出挡在从他身体里射/出的银丝。
  镜面不断翻转,银丝攒动仿佛控制着邝渊的动作。段寞然下意识抬手斩断银线,但在极致的摩擦下,除了刺耳的嚯声没有其他征兆。
  疾行剑与风行扇在银丝间反复追击,邝嘉身轻如燕,踏步如飞,疾行剑寒光时隐时现。但段寞然看得出来,纵使邝嘉修为不差,对上这个“邝渊”也不占上风。
  邝诩解开银丝跳出困境,他冲上去想阻止邝嘉,段寞然一剑将他挡在原地,道:“站好,他着着可不像你外公!”
  邝诩欲言又止,段寞然视线降落在镜面,无数银丝在洞穴间簌簌穿行,她们的可动之地越发狭窄,就算邝嘉不会输,但被困死也是迟早。
  段寞然抬脚踹开铜镜的位置,可镜身翻转,穿行银丝将其推回原位。
  破镜,段寞然曾经尝试过这个方法,但是能成功的不是她,是沈寂云。而且这个办法根本行不通,镜子破碎会增加镜片数量,到时候会有更多的银丝穿行出来。
  只能找到阵眼!
  可是,她上哪儿找阵眼,谁他爹地没事会研究这些歪门邪道!
  银丝簌然穿行过邝嘉身边,他身后无可退之地,银丝勾破他的衣裳,血珠子顺着银丝淌下来。
  邝嘉自顾不暇,烛台后的原本照亮洞穴的铜镜此刻也在飞出银丝,擦过囹圄剑身,嵌停在邝诩脚边。
  银丝坚韧,段寞然突然想起被困在镜傀时,银丝的韧性几乎足以穿破她的骨头。
  兴许可以尝试。
  段寞然将邝诩推开,剑挑铜镜自邝嘉面前越过,稳稳卡在横飞的银丝间。邝嘉立刻领会段寞然的意思,铜镜翻飞铸起银丝粗线。
  邝渊尸身吊开,段寞然将囹圄剑扔出去抵住邝渊后撤的动作,却是这时铜镜方向再转,银丝簌簌追上段寞然,囹圄剑脱手,这会儿她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