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毓微愣,心间朦胧的云雾褪去。
这一刻,见到了从前未曾见过的,更趋近真实的她。
接着,时风眠重新看她。
贺兰毓心头微跳,觉得这样的目光带着热量,如有焰火在肆意燃烧。
“你在看什么?”她抿了抿唇,面上滴水不漏。
时风眠眼眸灿亮,似笑非笑道:
“远景有了,还差一位近景人物。”
过了一会儿,贺兰毓隐约看出她的打算,迟疑道:“我?”
时风眠微微点头。
片刻后。
清风拂过窗台,浓郁的山茶花香萦绕身侧,贺兰毓半躺在一张棕红的沙发上,手边是散乱的时尚杂志。
她垂眸望着怀里的捧花,心神微动。
当时,鬼使神差就同意了。
现在想想,居然连自己都觉得费解。
可是……
贺兰毓眼尾狭长,黑曜石般的眸子,掠过那张画布,流连在女人的上半张脸。
现在,她攫取了她的心神。
当时风眠聚精会神看着她的时候,区别于身边的任何人,甚至是灵魂上近乎虔诚的,仿佛面对的是这世间无与伦比的珍宝。
贺兰毓凤眸微眯,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愉悦。
安静的气氛里,作画的时间悄然流逝。
“好了。”时风眠搁置了画笔,用毛巾擦拭手上沾到的颜料。
她的视线落在画布上,仍然会忍不住惊叹。
暖融融的日光沐浴,花丛之间,是女人的一抹素白绸缎裙角,腰身曲线窈窕,她半阖着眼眸,轻嗅怀里的浓烈的山茶花瓣。
贺兰毓从沙发起身,缓缓走来,见到这幅画也不禁为之一愣。
每一道笔触的细腻程度、颜料轻重,都是为了将她勾勒出来,最终落于画面的视觉中心。
“你想把它放在哪里?”她下意识地问道。
“你觉得呢?”
时风眠见她露出疑惑,便补充道:
“它现在是你的了。”
贺兰毓默然不语,看了她半晌。
随后,贺兰毓沉思一会儿,对她说道:
“我想可以挂在书房。”
时风眠自然没有意见。
于是,两人共同来到了书房,打算将这幅画安置在某处。
在贺兰毓观察周围的时候,时风眠由着她去,忽然看到书架上有本书歪倒了,所以走过去将它拿出来。
她正在低头翻页,没注意到贺兰毓跟着上前。
余光中,瞥见对方神情不太对。
时风眠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她就看到桌上摆放的书籍,里面还有没收起来的一本册子。
“……”时风眠停止动作,倏地转过身。
贺兰毓微皱起眉,脸上罕见的出现错愕,“这是……”
过了一会儿,她抿紧唇语气艰涩道:
“你发现了?”
闻言,时风眠心里也一沉。
事到如今,她也无法再拖延,只好说出自己准备好的话。
“我早就知道了。”她面无表情,说道。
贺兰毓神情微僵,一颗心忐忑不安。
她没想到曾经的心思会被发现,所以未曾做好准备,现在突然遭到对方质询,一时间没有作出反应。
时风眠会厌恶自己吗?
这个念头涌现的瞬间,她的心间不可控制地阴云蒙蔽。
空气陡然凝滞变冷,令人有些窒息。
时风眠拿起桌上的册子,神色微沉,语气严肃地说道:
“你曾经调查我,不止这些。尽管我们之间存在矛盾,但是我没想到你……企图谋取其他利益,这已经违反了协议。”
“……”
贺兰毓眼底浮现一丝诧异,对方关注的点跟自己完全不同。
当意识到这点,她有瞬间感到轻松,接着开始思考这件事情,也许自己擅自那么做,已经让时风眠在利益方面警觉。
“对不起。”她冷静地说道。
因为极少在旁人面前低头,她语气有几分僵硬,随即轻不可闻地说道:
“你不要生气,我想会有解决的办法。”
时风眠沉默了一瞬,才缓缓点头。
贺兰毓已经上钩,也许会考虑离婚的建议。
“我当下存有一些积蓄,可以补偿你的损失,如果不够……未来一两年,我应该还得上。”
“……”
话音落,时风眠顿时愣住。
这个“办法”出乎意料,她脸上的表情没绷住。
不过,此时对方并没有注意到。
时风眠不禁仔细端详,捕捉到她此时的紧张、焦急,眸光有些黯淡。
她心口倏地揪紧了。
良久,到嘴边的话迟迟没有说出来。
“不行。”当贺兰毓看过来时,她不由得移开视线,声音也跟着放软了,说道:
“我不需要补偿。”
第20章 我有属于自己的家
我有属于自己的家
这个办法无法反驳,贺兰毓甘愿作出部分牺牲,此时此刻,将她的用心映照得格外残酷险恶。
贺兰毓若是将来想起来,现在的决定,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时风眠心里打了个寒颤。
她当然不敢让对方“赔偿”,因为根本不能细究,不然贺兰毓就会发现其中的端倪。
所谓的调查,只是为了扳倒她。
短短几秒,时风眠思考了很多事情。
她轻叹了一声,问:
“你确定吗?想一想,还有没有其他方法……”
贺兰毓微皱着秀眉,神情诧异。
半晌静默。
时风眠闭了闭眼睛,喉咙发紧,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无法再说出自己的“建议”。
在现在的贺兰毓看来,她们之间没有不可调节的问题。
意识到这一点,她顿时心情复杂,决定暂时放弃原来的计划。
她觉得将来的事情变幻莫测,哪天贺兰毓就改变主意了。
“别紧张。”
时风眠面色恢复正常,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解释道:
“你实际上没有造成损失,我只找到一些情报信息,既然你这么说……这可能只是个误会。”
贺兰毓心情镇静下来,打量着她的细微表情。
忽然,察觉到对方只是在套话。
她违反协议不是重点,而是自己能给出怎样的反应。
时风眠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贺兰毓心思敏锐,感觉到几分戏弄的意味。
“真的只是这样么?”她垂下眼眸,神情黯然,似乎无法轻轻放下方才事情。
“……”
时风眠心头陡然一跳。
紧接着,便涌现出难受的感觉,胸腔内的气息格外憋闷。
这个问题早已有答案。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对方,因为深知两人没有结果。
忽然,时风眠视线落在手边的油画。
浓墨重彩的大片笔触,绚烂无比,勾勒出的女子是如此耀眼迷人,刹那间她甚至有点眩晕,脑子里只留下一个念头。
她不想让贺兰毓伤心。
时风眠逆着光缓缓走向前,当接近的时候,贺兰毓始终站在原地,瞳孔微微紧缩,却没有将她推开。
她将对方轻轻抱住,下颌靠在肩膀,能感觉怀里的人僵硬了一瞬,浓密的睫羽颤动,从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声音。
“是的。”
贺兰毓眸光微动,感受她的气息将自己包围。
她的呼吸有些凝滞,心底的阴云莫名开始消散,逐渐被另一道气息占据,紧紧束缚。
片刻后。
贺兰毓抬起了手,在碰到她之前在半空停住,过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放回去。
耳边有细软的发丝拂过,敏感的肌肤泛起痒意,她有些难以适应的偏过脸颊,稍微躲开了一些。
贺兰毓下颌线紧绷,隐隐有些克制。
周遭气氛缓和,逐渐恢复平静。
时风眠见她不说话,心里悬着的石头放下了,一时间也忘了起身。
贺兰毓身体软软香香,令人爱不释手。
过了一会儿,贺兰毓忽然闷声说道:
“以后有事,可以一口气说完吗?”
时风眠愣了愣,“没问题。”
“你觉得这样就算结束了?”
对方语气透出几分不满,时风眠眨了下眼睛,微微抬起下颌道:
“那你想怎么样?”
“……”
贺兰毓恰好也回头看她,两人距离极近,仿佛是拥抱之余,情不自禁地即将亲吻。
眼神接触的刹那,空气粘稠得快要拉丝。
时风眠才意识到姿势不妥。
她担心对方不适,于是连忙起身,然后就听到对方轻声说:
“今晚,我不想待在家里。”
时风眠理了理凌乱的衣摆,没有想太多,面上答应着:“……好。”
只是一个小要求,她会尽量满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