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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一口一口,吃掉了陆燃递到眼前的食物。
  陆燃就在旁边陪着,絮絮叨叨地说些泽霖的琐事,训练的小插曲,朋友们听说她好转后的兴奋反应。时间在平淡而温暖的陪伴中,流逝得飞快。
  转眼,下午就到了。陆燃是真要走了。
  沈清嘉直到此刻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依赖身边这个人。依赖她带来的安心气息,依赖她毫无保留的关切,依赖她总能驱散阴霾的明亮笑容。
  或许,从每天黄昏那个窗台边,从她递过第一瓶水、讲第一道错题开始,这种依赖就已悄然生根。
  不舍像藤蔓缠紧了心脏。她不想让陆燃走。
  但她必须走。
  在陆燃最后检查行李,准备提起背包时,沈清嘉伸出手,轻轻攥住了她卫衣的一角。
  陆燃回头。
  沈清嘉抬起头,望进她眼里,那层习惯性的清冷疏离此刻被浓重的不舍取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最后……再抱抱我。好吗?”
  不再是命令,而是请求。
  陆燃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她毫不犹豫地放下背包,俯身,张开手臂,将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子紧紧地、深深地拥入怀中。
  手臂收拢,力道大得仿佛想将这一刻的温暖和彼此的气息都烙印进身体里。
  沈清嘉也回抱住她,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带着阳光的气息。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影都悄悄偏移了一角。
  最后,是陆燃先松开了手。她怕再抱下去,自己会真的舍不得走。
  分开的瞬间,她感觉到似乎有什么柔软而干燥的东西,极快地、轻轻蹭过了自己的脸颊。
  她以为是沈清嘉的头发,或者是不小心碰到的被角,并未在意。
  那是沈清嘉的唇角。一个克制到极致、轻如叹息的触碰。
  陆燃,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对你的感觉,早已不只是朋友了。
  沈清嘉在心里默默地说,眼神描摹着陆燃的眉眼,一刻也不想移开。陆燃也同样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心底。
  “嘉嘉,我走了。”陆燃的声音有些沙哑,“记得你答应我的话。我每天……一有时间就打给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在泽霖,等你回来。”
  沈清嘉静静地望着她,轻轻点头。
  “好。”她说,“一路顺风。”
  陆燃最后用力握了握她冰凉的手,转身,提起背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走之前,她没忘把剩下的芒果干仔细包好,放在了沈清嘉触手可及的床头柜上。
  “阿姨,我走了。” 她对等在外面的陈颖告别。
  “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陈颖红着眼眶叮嘱。
  陆燃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病房门,然后转过身,步伐坚定地朝着电梯走去。
  背影挺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病房内,沈清嘉依旧维持着望向门口的姿势,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说,在泽霖等她。
  第六十章群像
  日子像握在手中的沙,越是用力想要抓住,越是流逝飞快。
  转眼,陆燃回到泽霖已一月有余。
  期末考试的阴影如同冬日的寒雾,悄然笼罩下来,却也催生着另一种躁动——对寒假的期盼。
  对于高三生而言,这或许是高中时代最后一个能稍作喘息的假期,意义非凡。
  陆燃的生活重新被训练和学习填满,节奏快得几乎没有缝隙去细品那些绵长的思念,除了每晚固定的那通电话。
  她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联系沈清嘉,有时是简短几句问候,有时是举着手机,对着视频那头苍白但已渐渐有了点生气的脸,一边啃着笔头,一边抱怨:
  “这破阅读理解到底在讲什么啊?为什么我觉得作者没这个意思,答案非要这么选?”
  屏幕里的沈清嘉往往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偶尔在她卡壳时,用依旧有些低哑、却已清晰许多的声音,简短提示几个关键词,或者点出她逻辑里的谬误。
  远程“家教”的效果有限,但陆燃的语文成绩,在沈清嘉离开后确实提升缓慢,甚至时有波动,成了她冲击更高总分的短板。
  训练场上,段暄妍是她最稳固的搭档。两人一起热身,一起进行枯燥的耐力跑,训练结束后互相拉伸,呲牙咧嘴地抱怨肌肉的酸痛。
  偶尔周末,也会约着去打打篮球,在激烈的身体对抗和进球后的欢呼中,短暂地忘却课业的压力和朋友远在异地的牵挂。
  高二的教学楼里,气氛同样紧绷。郑倩倩成了重点“帮扶对象”。
  她的物理成绩在致远班这个学霸云集的地方,已然滑向危险的边缘,稍有不慎,就可能面临调班的压力。
  周兰雨和付玉自觉承担起了“督学”重任,每天课余时间轮番上阵,一个负责讲解基础概念,一个负责揪着刷题,把郑倩倩搞得叫苦不迭,但看着朋友比自己还着急的样子,也只能硬着头皮啃那些艰涩的公式和电路图。
  林州的身影依旧频繁出现在竞赛教室和图书馆。他好像没什么变化,下课就沉浸在自己的数学世界里,身边的“跟班”似乎比以前少了一两个,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依旧保持着那份游离于众人之外的、专注于自我世界的平静。
  偶尔在走廊或操场边与陆燃擦肩,两人的目光会有极短暂的接触,随即分开,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延伸。
  某个下午,难得的闲暇。周兰雨、付玉、郑倩倩、段暄妍聚在了陆燃的教室。
  窗外天色阴沉,室内却因为几个女孩的到来而显得热闹。陆燃拿出手机,点开视频通话,熟悉的铃声响起。
  几乎是秒接。屏幕亮起,沈清嘉的脸出现在那头。她似乎坐在窗边,身后是江北医院病房略显单调的背景,但脸上已不再是令人心惊的惨白,多了些许血色,虽然依旧清瘦,眼神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嘉嘉!” “嘉嘉!看这里!” “嘉嘉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电话接通的瞬间,叽叽喳喳的问候就像炸开了锅。
  “嘉嘉,你今天按时吃饭了吗?吃的什么呀?” 周兰雨总是操心最实际的问题。
  “嘉嘉嘉嘉!你看!” 郑倩倩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印着卡通熊的塑料袋,献宝似的晃着,
  “我攒了好多种口味的熊博士!等你回来,都给你吃!绝对比超市买的好吃!”
  付玉在一旁笑着告状:“嘉嘉你快管管倩倩,她最近又偷懒,物理题错得一塌糊涂,我和周周都快被她气死了。”
  “就是就是,嘉嘉你快点好起来回来吧,你不在,都没人镇得住她!” 周兰雨附和。
  “嘉嘉,嘉嘉……” 段暄妍也跟着叫,语气里是纯然的想念。
  沈清嘉被她们吵得有些无奈,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一个月,在医生的监督和陆燃每日的“远程监督”下,她努力遵守着承诺。
  按时吃饭,即使胃口依旧不佳;按时服药,忍受着药物带来的嗜睡和偶尔的眩晕;也尝试着找些事情做,转移注意力。
  陈颖不知从哪里买来一些复杂的星空主题拼图、行星模型之类的益智玩具,有时会默默坐在一旁,陪她一起慢慢拼装。
  虽然沈清嘉依旧很少主动开口,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对母亲的任何靠近都报以冰冷的抗拒。
  沉默的坚冰,似乎在时间的流逝和对方笨拙的示好中,出现了细微的融痕。
  一个月,看似漫长,在规律的治疗和日复一日的期盼中,竟也眨眼就要过去。
  然而,新的烦恼悄然滋生。治疗精神类药物常见的副作用开始显现——沈清嘉感觉到自己似乎比以前“肿”了一些,体重秤上的数字和镜子里略显圆润的脸颊让她感到一阵陌生的焦虑。
  如果一直这样吃下去,会不会真的变成一个自己都讨厌的、虚浮的胖子?这个念头让她坐立不安,甚至影响到了原本就脆弱的食欲。
  犹豫再三,她还是主动给陆燃拨去了电话。那时正是泽霖的黄昏,陆燃刚结束一组速度训练。
  “喂,嘉嘉,怎么了?” 陆燃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但很快平静下来,透着关切。
  “你在干嘛。” 沈清嘉问,声音闷闷的。
  “哦,我在拉伸呢,刚跑了八百米间歇,累死我了。” 陆燃老实汇报,
  “最近南江也冷得要命,热身都得做半天,不然容易拉伤。”
  她抱怨着天气,也抱怨着自己的两难——穿多了影响动作,穿少了又怕感冒耽误训练。
  每次大汗淋漓地冲回教室上文化课,感觉衣服都黏在身上,冷热交替,还得一边擦汗一边努力听讲,实在不算什么美好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