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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经过的车辆越来越少,车子最终驶进富丽堂皇的别墅。
  来人身穿黑色高定西装,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一只手握着伞,一只手拉开了车门。
  黑色的伞面朝车门倾斜,挡住了上面的暴雨。
  "严小姐,安先生。严先生已经在里面等两位了。"
  高跟鞋踩进雨里,严锦书弯腰下车,暴雨被雨伞隔绝在外。
  "辛苦王叔。"
  管家调整伞面,整个伞身倾斜给严锦书,自己半边身子被雨水很快浸透。
  "应该的,严小姐。严先生很想您。"
  严锦书淡淡应了声,管家推开沉重的实木门。
  "严小姐,先生在书房里等您。"管家微微倾斜身子,手臂指向三楼的书房。
  严锦书接过佣人递来的手帕,仔细擦拭一遍,扔进托盘里。
  "嗯。"
  男人站在门口,脚下的皮鞋落有几滴雨水。
  管家对他开口:"安先生,请您在这里稍作休息。"
  男人浅笑着点头。
  "辛苦王叔了。"
  书房门留着一条缝,严锦书扣门三声后,便安静地站在门口静候。
  片刻,一声沉稳、浑厚的嗓音自门口响起,穿透了厚实的实木。
  "进。"
  严锦书推门而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响起一连串规律的"嗒嗒"声。
  "外公。"
  满头白发的男人并没有抬头,依旧自顾自在宣纸上,游动着毛笔,留下断断续续的墨水。
  "独女亡二十一载,桉为乔木,却无安。"
  "愿汝泉下,常平安。"
  "父。"
  最后一笔落下,重重一点。严建川将其搁置在那块玉石琢磨出的笔山上,直起身子,视线落在屋外的暴雨。
  "愿汝,常平安。"
  严建川的语气平稳有力,转过身对上严锦书的眼睛,继续开口道:"你母亲是家中独女,阿桉也只有你一个独苗。"
  "锦书,差不多了,也该回来了。"
  严建川语气平淡。
  "到底是流着严家血液的人,家业总轮不到外姓人来继承。"
  "你比你母亲更理智,也更冷静。"
  男人的目光又落在孤零零的宣纸上。
  "你母亲被保护得太好了,象牙塔里的公主。阿秀出了意外,不能再生孕。那时再回过头来想培养你母亲,已经晚了。"
  "锦书,你从十岁起就跟在我身边。你很聪明,从来不让外公失望。"
  "你年轻气盛,跑去下面当老师,外公也没有阻止你。"
  "谁没有孩子气的时候。"
  "现在,玩得也差不多了吧。"
  严建川幽深的瞳孔直直地望向她的眼睛。
  "锦书。"
  "知道了,外公。"严锦书扫过外公不容质疑的眼神,她垂下眼眸,平静开口。
  他的胸腔深处荡出一声低沉的"嗯"。
  "走吧。"严建川拄起一旁的紫檀木拐杖,把手经过常年累积的使用,沉淀为幽深内敛的紫黑色。
  他看向窗外不停的暴雨。
  "时间不早了。"
  "锦书,把字拿上,到时给你母亲烧过去。"
  "好。"
  ——
  "父亲。"楼下的男人听到声响,迎过来,谦逊有礼地开口。
  严建川淡淡瞥了他一眼,"安齐来了,走吧。"
  管家撑着伞一丝不苟地站在门口,湿透的西服早已被换下来。
  严锦书撑开门旁的黑伞,走进雨幕里。
  手指还没碰上车门,就听到男人沉稳的声音喊她:"锦书,坐这辆车。"
  严建川的拐杖重重点在地面上,不等回答就弓身进去。
  安齐的笑容僵在脸上,很快又换上一贯的得体的笑,坐进自己的车。
  车外景色倒退得飞快,男人低沉浑厚的嗓音在死寂的车厢响起:"阿秀在那里和你母亲作伴,你们俩也有彼此依靠。"
  "阿秀她……不孤单……"
  "阿秀她最怕孤独了……"
  严建川说到最后声音有着不明显的停顿。
  严锦书听着他那些只是说给自己听的话,没回也没动,依旧静静地看着窗外。
  视线里出现一个小点,逐渐变大,一座被暴雨模糊了的陵园映入她的眼帘。
  车辆停在入口,严锦书率先下车,独自一人撑伞在雨幕里。管家撑着伞为严建川拉开车门,候在车边。
  安齐抱着那束血红的玫瑰花,他的司机站在他身旁为他撑着伞。
  陵园的气氛比死寂的车厢还要压抑,雨水落在伞面上的声音倒成了唯一的慰藉。
  五人分三批,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大理石磨成小路上。停在满是"严"字的家族墓位前。
  [严阔海]、[严阔海之子——严师]、[严阔海之妻——周华琼]……[严建川之女——严桉]
  "阿桉……"安齐哽咽开口,用力吸了吸鼻子,抱着玫瑰单膝跪地。浅亚麻色的西裤泡在雨水里,浸染成深棕色。
  "你看啊…我穿了你喜欢的亚麻色……"安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看,我又说成亚麻色。你以前总是说,这是浅色亚麻色。总是纠正我好多次……"
  "我还是记不住阿桉……你再说一次,我就记住了……"
  安齐双目用力闭紧,包裹着玫瑰的纸被他用力抓破,雨水打烂他精心做好的发型,顺着他的脸颊流进他还张着的嘴里。
  他痛苦又压抑地小声抽噎:"阿桉——"
  "都怪我……都怪我……怪我没能劝住你……"
  "你说你还想要再生一个凑个'好'字……我不应该……"
  "我们不要孩子了……不要了……你回来吧……阿桉。"
  "我好想你……阿桉…"
  "阿桉,我们……"
  严锦书撑着伞冷眼旁观着这感人的一幕。
  安齐的膝盖刚往前挪动了一下。
  "咚。"
  拐杖落在地面的声音。
  安齐抹了把满是水的脸,把玫瑰花摆放在墓碑前,深呼吸几次,扯出一抹脆弱、牵强的笑,"是…是我失态了。"
  严建川对着严锦书说道:"锦书,点吧。"
  "好。"
  管家接过严锦书的伞。
  火焰停在宣纸的一角,没多久就缓慢地燃烧起来。微风吹过,字迹一点点消失,化作灰烬,经风一吹,飘向血红的玫瑰花。
  希冀的"骨灰"飘然撒落在血色花瓣上。
  [严建川之女——严桉]
  ——
  严建川从管家手里接过伞,沉声开口:"都走吧。"
  ……
  偌大的陵园里只剩下白发苍苍,身姿却依旧挺拔的老者伫立在此。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裴秀——严建川之妻]
  在她旁边的墓碑上刻着:[严建川——裴秀之夫]
  "阿秀…你总是那么善解人意。"
  "是我对不起你……"
  严建川一向挺拔的身躯此刻微微佝偻着,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严建川,愿以余下寿数,换吾妻阿秀,
  无忧无愁,无病无灾。"
  燃烧的灰烬飘向空中,又被雨水砸落在地。
  ——
  严锦书撑着伞,视线落在被雨水打湿的树干上。
  它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耳鸣。
  她甚至怀念起那不知疲倦、令人心烦的聒噪了。
  毕竟,那是活物发出的声音。
  第28章 老师请易同学吃
  北城的雨下了三天两夜,给整个城市都笼罩上一层阴影,阴沉沉的。
  花坛里少得可怜的几朵花,也在历经暴雨的洗礼后,只剩光秃秃的花杆矗立在黑沉的天空下,花瓣顺着囤积在路面上的雨水,不知流向了哪里。
  雨势没有一点减小的迹象,仍旧沉闷地撞击着玻璃。
  潮湿的空气涌入鼻腔,而后滞留在肺部。
  视野里零星出现几顶黑漆漆的伞面又很快消失。
  反倒是经过雨水的冲刷,而裸露出原本颜色的树叶,成了压抑氛围里的唯一亮色。
  厨房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伴随着林语疑惑地询问:
  "昭昭,你火腿去哪了,我记得还有一袋。你喂完了?"
  "扔了。"
  "为啥扔了啊?"林语满脸疑问地走过来,顺着易清昭的视线落在远处的绿油油的树,不解地开口:"看啥呢?这么大的雨,你今天还去值班啊?"
  易清昭依旧看着那抹绿,呢喃:"没有声音。"
  林语满脸问号,震惊地望向她:"啥玩意?这雨吵死了,噼里啪啦的,也不停。"
  "火腿肠不好吃。"
  易清昭移开目光,蹲下身挽起裤脚。
  "扔了。"
  她站起身,拿上玄关处的黑伞,推门。
  "你不是喂猫吗?"还未合上的门里传来林语的疑问。
  易清昭离开的脚步一滞,握着门把手的手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