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能每天靠吃药保持可笑的清醒!你以为吃药就有用了吗!”
“怎么?还是你想去做MECT?忘了我?忘了她?”
易清昭身影一顿,严锦书一喜,猛地冲上前试图抓住它,却依旧抓了个空。
易清昭静静站立了许久,而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奔走。
挂上号,等待的过程异常煎熬,耳边是严锦书或柔或怒的说话声,嗡嗡嗡地响个不停,无论她怎么做都不能阻止声音的侵入。
易清昭放弃了,她放空自己,努力回想真实的严锦书的一颦一笑,一言一句,试图在她虚幻的世界里找回现实的锚点。
【“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第一面。”】
【“易老师,我送你回家。”】
【“说谢谢,说——谢谢老师。”】
【“易老师不喜欢跟我做朋友?”】
她喜欢,她好喜欢,她好想跟严锦书做朋友,做一辈子的朋友,永远不离开。
【“我害怕怎么办?”
“怕就抓紧我。”】
易清昭握着手机的手用力收紧,机身连带着颤抖起来。
【“易老师,明天见。”】
易清昭呼吸的动作猛然止住,她失焦的视线逐渐聚焦在惨白的天花板,周围纷纷扰扰的人声不断涌入她骤然打开的耳道。
她……是违约了吗?
——
严锦书端坐在桌前,桌上摆放着昨晚她亲手包装好的手链,食指轻点着桌面。
办公室的门开开合合,人进进出出,却始终没有想见的人的影子。
“叮——”
第一声预备铃响起,身旁的座位依旧空荡荡的,严锦书手下敲击的速度陡然加快些许。
她看向办公室里的人,走向中央的饮水机前,状似不经意开口:
“易老师还没来吗?”
门口的叶芝芝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道:
“没啊,楼下的时候碰到易老师了,不过她说她有事,让我先走。”叶芝芝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看向角落的空位,疑惑道,“易老师还没上来吗?”
严锦书淡定地将已经满溢而出的水倒出去一部分,“嗯。”
“原来早就来了。”
这句话说的又轻又慢,不知道是回叶芝芝的话,还是说给自己听。
杯子里的水被严锦书通通倒掉,她平静地重新接了一杯,举到嘴边抿了一口。
有些烫嘴。
严锦书却没停下饮水的动作,一口接一口。
“叮——”
上课的铃声止住了她近乎自残的行为,严锦书平静地放下杯子,拿起课本进了教室。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脚步从容又坚定,就连声音都没有丝毫异常,仿佛刚刚那个生喝烫水的人不是她,但烫红的嘴唇和发麻的舌尖无一不在提醒着严锦书刚刚的失控。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下,严锦书讲课的声音一顿,她淡淡道:“先做题。”
手机被掏出来,上面赫然是罪魁祸首发来的信息:
【木偶:严老师,我请假了,今天可能不去学校,抱歉。】
严锦书平静地走出教室,拨通了她的电话,铃声刚响一秒就被接通。
严锦书静静听着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还有风声,那人似乎在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终于,少了不少惹人烦的噪音。
严锦书听着易清昭还没平复的喘息,面无表情,声音却温温和和,“怎么请假了?”
电话似乎被拿远了,因为严锦书听不到她的呼吸声了,许久那道浅浅的呼吸声才回来。
“我生病了。”
严锦书不置可否,只温声道:“在医院?”
“嗯。”
听着电话那头委屈的声音,严锦书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明明是那人爽约在先,现在倒像是自己欺负了她。
说离开的是她,舍不得的也是她。
严锦书疲惫地叹口气,本想让顺了小猫的意,让她知道离开的代价,长长记性,以后也就再不会有想离开的想法。
可真等小猫离开之后,难受的是她,而现在听到小猫委屈的声音,心软的又是她。
“我去接你。”
“不要!”
“我可以,就不——”
小猫几乎是下意识慌乱的拒绝,让严锦书黑了脸,她没心情再听小猫所谓的借口,只淡淡道:
“易清昭,你很不想见到我吗?”
第61章 你也不是无所不能
“易清昭,你很不想见到我吗?”
易清昭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顿挫的闷响一下下震在她的耳膜,却不及现在狂跳的心脏带来疼痛的一分一毫。
“严老师……”脖颈又被满是荆棘的藤蔓缠绕,死死收拢,吐息异常,“我想见你。”
好想,好想。
电话那头的呼吸一滞,严锦书略带急促的声音流进耳道刮在内壁,“易清昭,发地址。”
“请五十六号到七诊室就诊。”
易清昭一直用力的手忽然就松懈下来,她失神地看向远处大屏上自己的名字,喉咙滚了滚,干涩道:
“严老师,我想请你吃饭。”
“易清昭!”严锦书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着破了音的颤抖,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不仅易清昭愣住了,就连那头急促的呼吸都没了。
严锦书很快冷静下来,她生硬着嗓子,“可以。可以,易老师,就今天。”
易清昭沉默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的名字似乎要滚动到下个人,易清昭才动了动唇嗫嚅:
“好。”
——
“你好,易女士。”
易清昭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扣置于大腿,视线落在右下方的名牌上——陈粒初。
声音干涩无比:
“你好。”
“您有什么困扰?”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却像裹了一层水膜,需要用针扎开才能听到里面的内容。
痛苦。
“我……”易清昭扫到她和善的笑容,又立刻移开目光,只紧紧盯着她的名字,沙哑着嗓子,道:“梦里的人出现在现实了。”
陈医生笑容不减,只是把两只在桌上的手交握在了一起,声音变得更柔了,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您是说您能在现实里看到曾经在梦里见过的人。”
“嗯。”
“她是您认识的人吗?”
易清昭指甲用力扣着手上的肉,许久,嗯了声。
“她现在在吗?”
易清昭的视线落在女人身后的严锦书阴沉的脸上,只见严锦书看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易清昭深吸口气,“在。在你身后。”
女人面色不变,又追问了几个细节:
“她是你现实的什么人?”
“老师。”
“你的老师是个怎样的人?”
“很好的人。”
“她帮过你?”
“她救过我。”
“您和您的老师一直有联系吗?”
“没有,是最近才重新沟通的。”
“她出现多久了?”
“这几天。”
“她在梦里出现多久了?”
“十年。”
“她一开始出现在梦里是什么样的?和现在一样吗?”
“不一样,一开始只是重复我和严老师相遇的那天。”
“每一次?”
“每一次。”
“什么时候变了?”
“一个月前。”
易清昭甚至不需要去思考是哪一天,脑海里严锦书的那句“第一面。”还音犹在耳。
“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严老师送我回家,而且……而且她认出我是她曾经的学生。”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
“很重要。”
“幻觉平时说话吗?”
“说。”
“多吗?”
“多。”
“她平时会说什么?”
易清昭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
“她说'不会离开我'。”
严锦书的声音和她同时响起,一模一样的内容,就连音调都分毫不差,她的手搭在易清昭的肩上,俯身在她耳边轻语。
……
“她说我是精神病,她说杀了她,她说……”
易清昭舔了舔干涩的唇,止住了话,陈医生一边听一边在电脑上做记录,见她停下,继续问:
“你能摸到她吗?”
“……能。”
“她还在吗?”
“在。”
陈医生停下敲打键盘的手指,面色严峻地看向易清昭:“我给你开几个检查,你先去做,结果出来以后再过来找我。”
易清昭沉默地接过几张单子,缴费,排队,检查。
冰凉、沉重的机器戴在头上,压弯她的脖颈,医生的提示声伴着严锦书的冷嘲,一字不漏地刺进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