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内蒸腾的水雾漫过门缝,将暗紫色的布料熏得微微发潮。
得益于这两个贴心好伙伴,刚洗完澡出来,小林秋生打开门就看到了整齐叠好摆放在浴室门口架子上的浴衣。
他换了衣服出来,在洗漱间的台面前对着镜子把挽起来的头发放下来,墨发散漫地垂落下来。
头发这段时间长得很快,后面长一些的已经长到了腰部上面一点点。
镜面蒙着层薄雾,秋生抬腕抹开一道水痕,只瞥见镜子里滑落到锁骨的浴衣领口,银线绣成的云纹攀着衣襟的边缘蔓延,隐约露出来下面略显苍白的锁骨肌肤。
领口比平常的要低,袖口裁得也比平时穿的尺寸要宽了很多。
小林秋生眯眼回忆了一下之前在加茂家看到的男男女女,很快确定了这是件女式浴衣。
不知道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又在搞什么无聊的恶作剧,秋生于是挽起袖口,拿了块毛巾边擦头发边走到客厅找这两人算账。
夏油杰在矮几边煮茶,五条悟靠在旁边玩茶叶,画面一如既往怪诞且和谐。
秋生想要是自己是夏油,一定会和五条打一架的,因为看样子茶盒里的叶子应该已经被某个百无聊赖的人摇成粉末了。
小林秋生把毛巾搭到一旁的椅子上面,靠在椅子旁边抱臂看着装蒜的两人,只面无表情地扯了扯过短的袖口,不经意间露出的一截白皙手腕还泛着沐浴过后的淡粉色:
“谁买的衣服?尺寸不对。”
“哎呀,短一点也很好看啊。”
五条悟见状有些心痒痒,忍不住站起身走到之前那个袋子旁边。
小林秋生看着他翻了两下,从袋子里面拿出来一条银色腰带,腰带尾部的流苏后边缀着几枚小银铃铛,顺着五条悟抖动袋子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板还送了配饰,秋生试一下~”
说话间五条悟把腰带抛了过来。
小林秋生接过腰带垂眸系好,还没抬头就听到对面手机相机轻微的“咔擦”声,只抬眸睨了沙发边的五条悟一眼,走到矮几对面坐下,拿起桌面的茶匙从茶罐里舀出来少许抹茶。
对面的夏油杰若无其事地往茶碗里倒了些许热水来温碗,手腕转了几圈顺势递给小林秋生:
“温度刚刚好。”
俨然非常心安理得地置身事外,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搞恶作剧的概率确实比夏油高。
秋生神色淡淡地接过茶碗。
但是,夏油你的情绪可不可以稍微藏好一点点。
莫名其妙的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心情,已经完全藏不住了吧。
小林秋生还是没忍住,扯了扯嘴角下意识捏紧了茶匙。
好在是竹制材料的茶匙,如果是寻常的不锈钢材质,可能已经被折弯了。
算了。
秋生俯身去取右侧距离自己有些远的茶筅,就着俯身的动作,后颈没完全擦干的水珠顺着肌肤缓缓滑落进领口,洇湿一小片布料。
两人的距离一瞬间被拉近很多。
夏油杰下意识垂眸,目光扫过对方随动作晃动的腰间银铃,喉结不自觉动了动,只端起茶碗盯着清澈的茶汤发怔,指尖后知后觉的有些发烫。
茶水泛起的氤氲热气有些晃眼,夏油杰不自在地轻咳两声看向一旁挑挑眉看戏的五条悟:
“悟,把空调调低一点,有点.......”
最后一个“热”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沙发上坐着的五条悟已经笑得滚到榻榻米上拍打地板:
“杰你耳朵都红了!绝对红了吧!”
夏油杰被五条悟这无所顾忌的笑声弄得有些难得尴尬,捏着杯子脑子一热想召唤出几个小咒灵堵住对方的嘴,下一秒还没回过神就看到飞出来的两只蝇头从两侧窜进秋生怀里,尝试着叼走秋生腰间的带子。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有些错愕地扫了夏油杰一眼,随手把那两个丑兮兮的小玩意儿拔除掉了。
夏油杰一时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说起来这两只蝇头还是好久以前刚学会术式的时候调服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跑出来,还去扒.......
小林同学的衣服。
这会儿已经坐在榻榻米上的五条悟见到这副情形笑得直不起腰来:
“不.......不行了,老子肚子疼,杰你在想什么啊!”
夏油杰头疼地扶了扶额,终于忍不住走过去给五条悟手动消音。
两人在榻榻米上很是原始地打了一架,因为在夏油杰家里的缘故,难得有些收敛没有拆家。
小林秋生垂眸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身去了浴室洗漱,洗漱完看到刚打完架的两个恶劣男高坐在榻榻米上喝冰水。
煮的茶大抵是煮给空气喝的,因为这会儿已经基本烧干了,以水蒸气的形式完美地蒸发到空气中。
小林秋生懒怠搭理这两人,径直回了房间,随手把床上夏油杰的枕头和被子丢到打好地铺的地方,然后躺回床上。
完美。
睡觉。
-----------------------
作者有话说:大家都可可爱爱的[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43章
周围的空气带着几分凉意, 不再是像盛夏那样的又闷又热的感觉,反倒是给人一种刺骨的寒意。
小林秋生的意识有些混沌,但还是很快察觉到自己究竟身处在哪里。
这个地方哪怕是气息都跟先前的空间完全不同, 是小林秋生熟悉的骨子里的地方。
终于,重新回到了平安京, 这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下意识蹙了蹙眉, 有些疑惑于自己的意识在这千年间转换的规律究竟是什么, 这两次不按常理出牌的穿梭打破了他一直以为是正确的规律, 难免让人有些苦恼。
之前秋生一直认为应该是每次拔除完一个卷轴上的咒灵就会回来一趟,可是上次在蛇ヶ谷村拔除掉那个白蛇咒灵之后他也并没有在睡梦中重新回到平安京。
而这一次,拔除完列车上那个突然出现的咒灵之后他却回来了。
这完全不符合他之前所推断发规律。
可是为什么呢?
有什么事情,是被他忽略掉的呢?
小林秋生眯了眯眼,眼前的情形渐渐清明起来。
他感受到带些凉意的指尖轻轻在他蹙起的眉心处揉了揉, 下一秒耳边传来藤原显光柔和的声音:
“怎么了?道满不喜这个样式?回头我叫人再换些与你挑。”
小林秋生闻言下意识看向梳妆台对面的铜镜, 镜子里的人右耳耳侧戴了只琉璃金纹的耳坠, 顶端几片做工精细的金叶子垂落下来。
显光指尖从他脸颊划过, 随手把秋生脸颊的碎发捋到耳后,这样便鲜明了许多。
“我瞧着还是要镶血玉的才好,琉璃虽鲜亮,却轻浮许多,反倒是衬不上道满了。”
藤原显光见小林秋生不说话,便顺手把那坠子取下来放到一旁,垂眸轻柔地吻了吻秋生的眼尾:
“先前广岛那边进贡上来一批成色不错的玉石,回头挑着打一对。”
“我们道满这些时日总受伤, 一到冬日里手脚都冰凉一片的,戴血玉也好驱灾辟邪。”
说话间藤原显光顺势把人整个搂到怀里,俯身亲昵地贴了贴。
小林秋生在这个时刻终于感受到对方切实的体温, 心下因为之前无法回到平安京而隐隐升起的那几分焦躁不安总算是散去些许,闻言只点点头仰面看向藤原显光。
这会儿看外面的天色还只蒙蒙亮,藤原显光已经穿得相当正式,看样子应该是有事要出去。
思及此,秋生微微蹙眉:“去哪里?”
“先前道长兄长命我与晴明招待‘鬼神’一事闹得有些糟心,今日清晨便唤了我去问问当日具体的情形。”
藤原显光的语气带着安抚,只垂眸替秋生理好衣领:
“只消一会儿功夫,应该能来得及回来用午饭,道满不必忧心。”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心间不免对藤原道长的行事作风生出几分不悦。
说起来天皇把任务布置给藤原道长这个辅政大臣,他嫌麻烦不愿与两面宿傩打交道便随手丢给了藤原显光,明明知道两面宿傩不是个什么会配合的主,眼下出了事情倒回过神想起来自己该管这事了。
“先前原是他自己懒怠招待两面宿傩,如今反倒找你算账,好没道理。”
藤原显光闻言轻笑一声:
“道长兄长日理万机,原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哪里像我们道满,总能念着我一些。”
小林秋生便知道这人在插科打诨混过去,索性从藤原显光怀里钻出来站起身理了理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