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肉书屋 > 穿越重生 > 北境边关生存日常 > 第196章
  
  
  天色,终究是毫不留情地黑透了。
  火把被点燃,在旷野的寒风中明明灭灭,只能照亮很小一片范围。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那条脆弱的木板路和上面蝼蚁般行进的车队紧紧包裹。未知的沼泽 隐没在浓稠的夜色里,反而更加令人心悸,每一次木板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马蹄打滑的声响,都让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唐宛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半明半暗,嘴唇抿得发白,但握着缰绳的手稳如磐石。她知道,此刻她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就在大部分车马已经通过,来到坚实的地面,只剩最后三四辆重车和殿后人员时,意外发生了。
  “咔嚓!哗啦!”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木板断裂脆响,混着泥浆猛烈翻涌的闷浊之声,毫无征兆地从队尾传开。
  “不好!后面那辆车歪了!”
  第150章 石头
  最后那辆车?唐宛心头一紧。
  那车上载的全是精铁和要紧的工具。
  她连忙策马折返, 透过微弱的火光,只见那车的左后轮碾碎了栈道边缘一块早已不堪重负的木板,沉重的车身猛地向左后方倾斜,发出木材濒临断裂的吱呀声。
  就在这时, 车尾一个装满上好精铁条的木箱, 固定绳索崩开了一角, 正向着泥沼方向缓缓滑去!
  “快!稳住箱子!”
  一个少年的身影猛地扑了上去, 用肩膀死死抵住下滑的木箱。
  是石头!
  少年是西营村铁匠铺刘师傅的儿子, 憨厚肯干, 这次北上专门跟着照看这批铁料和工具。
  “石头, 别硬顶!危险!”旁边的护卫急得大吼。
  “不行,这箱铁不能丢!”石头脸憋得通红,脖颈青筋暴起,双脚死死蹬着湿滑的车板边缘,“这是我爹精挑的好料子,专为夫人准备的, 要入头炉的顶好铁胚!”
  他整个身子弓成了虾米状, 全靠顶住木箱的双臂和蹬住车板的双脚维持着危险的平衡。他全身的力气和重量都压在了那箱铁上, 仿佛自己就是一根人形的支杆。
  沉重的木箱每向下滑动一寸, 就把他向外拖拽一寸,他的身体也随之更倾斜一分, 脚尖在湿滑的木板上拼命抵住、打滑、又死死扣住,与那股将他拉向深渊的力量绝望地角力。
  “嘎吱——!”
  车辆的每一次晃动, 他拼死抵抗带来的每一次反冲,都让本就脆弱的栈道末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泥浆从木板拼接的缝隙中“咕嘟咕嘟”地涌出,漫过他的脚面,带来冰冷滑腻的触感和危险的气息。
  “别乱动!都稳住!”云湛的声音穿透混乱。他已从前方疾步赶来, 站在安全距离的边缘,目光扫过现场,心中快速思量对策。
  “贺首领,多带几个人,从右侧顶死车辕,防止侧翻!”他语速极快,指令清晰,“剩下的人,立刻设法将车内其余货物转移,给车子减重!”
  他的指令干脆,贺山应了一声,带着三个最壮实的汉子,以身体为支撑,硬生生顶在车辕右侧。剩下的人连忙找来各种粗壮木料,试图支撑车身,奈何地面没有合适的支点,效果聊胜于无。
  也有两人试图上车卸货,奈何这一车的重物本就沉重无比,加上车身倾斜将东西卡死,根本难以动弹,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抽出几根铁制的工具和角落里的一小箱铁料,车身的负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然而,倾斜的车身让货物移动艰难。而石头这边,却明显有些不堪重负了。
  唐宛在看清石头模样的瞬间,心里重重地沉了下去。
  这实心眼的傻孩子!
  竟为着这箱子精料,连命也不要了。
  她甚至不敢高声说话,怕惊扰了他全力支撑的那口气,更怕自己任何不当的指令,会不小心害了他。
  只能忍着满心的焦急,小声催促众人配合云湛的调度。
  看着石头不堪重负微微颤抖的双手,她忍不住想起,北上临行前,他娘还拉着她的手抹眼泪,把儿子手交到她手里的情景。
  “照云公子说的做!快!”她强迫自己声音平稳,但尾音的颤抖泄露了情绪。
  李管事已带人来到栈道边,准备接应从车上扔过来的货物。
  然而,倾斜的车上,货物卡得死紧,为防止发生二次意外,转移的过程十分缓慢。
  “唔……好重……快撑不住了……”石头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呜咽,顶住木箱的双臂抖如筛糠。
  那箱子实在太沉了,还在一点点向外滑动,连带着他整个人也被无可抗拒地拖向边缘。
  “啪!”又一根绷到极致的麻绳断裂,鞭子般抽在他肩头,衣料瞬间绽开。
  云湛瞳孔微缩。
  时间不够了!给车卸重的速度,赶不上石头力竭和临时搭建的栈道崩塌速度。
  唐宛的心脏几乎停跳。
  她控制不住地捂住自己的嘴巴,避免可能逸出的惊呼。绝对不能添乱,任何额外的惊扰都可能让石头分神,让本已脆弱的平衡瞬间崩塌。
  云湛的目光,飞快扫过那几根牵连着木箱底部和车板、同时也间接牵连着石头性命的主绳,脑中迅速计算。
  箱子坠落的反冲力、石头可能的脱力方向、车上的人能否及时抓住他……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
  “大家都听我说!”云湛清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快刀斩乱麻的果决,瞬间压过了四下里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看向他所在的方向,像是抓住了溺水前的最后一根浮木。
  “贺首领,你和这几位兄弟,在这个方向使力。”
  他做了个手势示范,贺山和身边的两个护卫仔细看了,点了点头。
  “你们三个,”云湛目光看向车辕右侧用身体顶住摇摇欲坠的车身那三个壮汉,“待会儿听我口令,我数到三,听到‘三’的瞬间,立刻松手,从这个方向快速脱身!”
  被点到的三人不禁有些怔愣,他们此刻竭尽全力,才勉强抵住了车辆继续倾倒的趋势,也间接分担了石头身上的一部分压力。
  倘若他们骤然松手撤退,失去支撑的车子恐怕会瞬间翻倒,“那石头怎么办?”
  三人的目光带着惊疑和本能的不赞同,齐齐转向唐宛。
  唐宛的心也揪紧了,她看着云湛,对上了一双沉静却笃定的双眸。
  “相信我,”云湛迎着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对她颔首,语带安抚,“我会平安救出石头的。”
  唐宛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确认他眼中有着不容错边的自信和笃定,最终一咬牙,从齿缝里挤出命令:“听云公子的!都按他说的做!”
  那三人只得迟疑着答应下来。
  一旁的贺山闻言,对三人提醒道:“既然应了,到时候就不得犹豫。”
  三人连忙正了脸色,严肃称是。
  云湛又看向石头,道:“石头,等他们松手跳开,你也得立即松手,随我行动。”
  石头竟也迟疑了:“那……这箱子精铁,还有这些货物,怎么办?”
  云湛还没说话,一旁的唐宛先厉声开口:“都什么时候了?你别管这些,活命要紧!”
  石头却咬着牙,高声道:“不行啊,夫人……这箱料子很贵的,我爹说了……”
  “听话!”唐宛打断他,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她意识到这一点,努力将语气放缓,用安抚的口吻道,“料子没了可以再找,你爹你娘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事了,让他们怎么办?!”
  “呜……”石头浑身剧震,唐宛这句话戳破了他强撑的那口气,一直憋着的眼泪和恐惧决堤般涌出。
  他不再说话,只是哭,但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哀求般地最后看了一眼那滑坠边缘的木箱,又看向唐宛和云湛,终于,极其轻微、近乎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好!”云湛抓住这瞬间的妥协,不再给任何迟疑的时间,清越的计数声刺破四合的夜色:
  “一!”
  贺山和三个汉子额角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绷紧如铁,倾斜的车身死死抵在肩窝,脚掌抠进湿滑的栈道木板,做好了爆发了力的准备。右侧的三人则身体微微后倾,视线锁在云湛的脸上,随时听候指令。
  “二!”
  石头的双臂颤抖到了极限,他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咯吱声。箱子又下滑了一寸,他整个人的腰变得更加佝偻。
  唐宛则屏住了呼吸,指尖冰凉。
  “三!撤!”
  最后的指令划破空气,砸落的同时,后方三人猛地松开了抵着车厢或货物的手,毫不犹豫地转身撤退,而贺山跟身旁两个汉子额角青筋炸起,喉咙里挤出炸雷般的低吼,用尽全身的力量,朝云湛示意的方向,齐齐猛力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