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玥没忍住，侧头笑了声。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追问那些梦的事呢。”
毕竟被逼着做噩梦，这噩梦还是出于利用的目的，可不是什么好的感受。
见她笑了，原寒舟唇角也牵出一抹很淡的弧度。
“已经过去了。”
他并没有什么被利用后，一定要报复回去的心思。若真要说，也是他自己做错了判断。
而且，这场梦并非全无好处。
没有这场梦，他也不会和路玥有所交集。
如今这种陌生的，情绪被牵动的微妙感觉也不会存在。
路玥很佩服他的洒脱。
她很记仇，不报复的原因一般都是她报复不了。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你那么聪明，肯定能理解我不好说出来的部分。”
原寒舟点了点头。
“我理解。”
他也理解，眼前人在离开前，偶尔露出的焦虑和担忧的原因是什么。
这令他对路玥的关切更深了些。
“你不应该遇到这些事。”原寒舟慎重地措辞，“你只是巧合地被卷入，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些事对自己产生怀疑。”
那时候的路玥，是该专心上学，不为任何俗事烦扰的年龄。
这时候的路玥，是该积累阅历，成长和发展自我的年龄。
他语气认真，路玥也笑着摆摆手。
“不会，没人比我更会爱自己了。”
她的眼眸弯出一个柔软的弧度，侧头靠在抱枕里，将自己陷下去，显出几分困倦来。
“就是要麻烦你……多帮我观察下他们要做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像是困了。
原寒舟也放低了声音：“好。”
屏幕画面里，少女白皙的肌肤和淡米色的抱枕有种舒适的色彩感，敛着的睫毛卷翘，睡着时像个精巧的橱窗娃娃。
他望着屏幕的目光中和掉了他五官中冷厉的部分，反而让人品出几分深沉的温柔来。
他主动结束了通话。
“嘟”的一声，画面消失，原寒舟坐在办公椅上又发了片刻的呆，才站起身，走到了露天的玻璃窗旁。
他其实很喜欢从高层看风景。
从下往上看，一栋栋高楼是难以企及的，从上往下看，密布的高楼和繁杂的车流反而像是微缩模型，遵循着某种规律机械地运作着。
无数人被困在这样规整的格子里……但是路玥不应该这样。
原寒舟凝眉，思考是不是该从现在开始做些将路玥从别墅中带出的准备。
他尊重路玥的决定。
他也有自己的决定。
一如既往地，原寒舟想保留路玥可以后悔的退路。
而且，有关婚礼筹备的事情，他还没有放下心。
“叩叩叩。”
三声敲门。
原寒舟：“进。”
他以为是秘书来送文件，推开门的男人却有着和他有几分相似的面孔。
原妄早已很熟悉这里，进门后便自顾自找到了最软的沙发坐下，浅紫的衣角陷进皮料里，双腿斜斜地搭在一旁，姿态悠闲极了。
原寒舟站在落地窗前，侧头看过去：“有什么事？”
“大事。”
原妄也学他板起个脸，腕上的手链随着动作晃荡了两下，“哥，你坦白说，是不是在调查我？”
原寒舟的神色微沉。
“嗯，原因你自己清楚。”
他的话语里严厉和关怀并存，“如果你需要心理医生指导，我可以给你一张名片。”
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将正常人软禁在别墅中，都是错误的。
原妄啊了声，露出几分虚假的惊讶。
“我还以为你要教训我一顿呢。”
原寒舟：“你是成年人，不需要我来教训。”
“奇了怪了。”原妄笑了声，“有了喜欢的人之后，连给人当爹的瘾都能戒掉。”
都说长兄如父。
至少在他成长的阶段里，原寒舟曾经有几次严厉地纠正过他的错误行为。
他懒洋洋地往后仰，浅棕的发丝也和主人一样不羁地上翘。
“不用查了……你不就是好奇我们在准备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
他说着要告诉，下一句话却是个问句。
“大哥，你觉得，如果要从我们之间选出一个人，路玥会选你吗？”
第545章
(上一章补了两千字，昨天写了忘记发了 ^，大家记得看不然接不上)
……
“……”
这个问题实在突兀。
原寒舟看向原妄，却发现对方并不想同他对视，目光虚虚地落在空中，像是那处有什么很值得关注的事物。
他顿了顿，回答：“这不是个二选一的问题。”
原妄的肩膀微微抖动起来。
这动作带得他身上的首饰也随着晃，折射出细碎而闪亮的光芒。
“确实和你说的一样——哈哈哈哈——不是二选一——”
他忽然挺直了背，望过来的浅棕眸底含了未褪尽的笑意，“那你想成为选择之一吗？”
他可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找到原寒舟来说这件事的。
既然不能成为共谋，那成为同党也不错。
空气清新机尽职地运转着，嗡嗡声融进隐约的咖啡气味，成为这一幕唯二的声音。
……
……
路玥感觉后背一凉。
她将手里刚切碎的青提尸体丢进杯子里，又谨慎地往里加了一勺白糖。
难道是青提的冤魂来找她了？
她只是突然有了兴趣，想做一杯青提柠檬茶而已啊。
透明的玻璃杯里，青提的翠绿与柠檬的明黄交织，有微小的气泡浮在茶汤上，看起来分外诱人。
路玥用勺子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好酸。
她已经往里面加了两勺糖了，怎么还这么酸？
想到自己要减肥的事，路玥捧起玻璃杯，转头递给了在客厅里看杂志的谢修煜。
这个人肌肉含量足，可以多吃糖。
“给你喝。”
谢修煜头也没抬地接过那杯果茶，放到唇边喝了一口，动作微僵。
好酸，还很涩。
“咳，挺好喝的。”
他违心地夸赞了句，“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了？”
路玥白了谢修煜一眼，用纸将手上的水珠擦掉。
“不然还能做什么？我又不能出门。”
最开始的懒怠过去，她也觉出了几分无聊。
金丝雀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
那种被收缴了手机的金丝雀更是可怜，一天的娱乐活动就是和人说上两句话，难怪会爱上另一方。
谢修煜用手指将杂志的一边卷起来：“可以锻炼。”
路玥：“……”
那她还是无聊着吧。
她单手撑在沙发的靠背上，探头去看谢修煜手里的杂志。
看清后，她发现那不是杂志，而像是什么私人的定制册，上面画了些西装的版式以及大致的面料介绍。
“你在买衣服？”
这些西装款式太华丽了，不是谢修煜平时的风格啊。
“嗯。”
谢修煜点了点头，将他挑选的三套单独翻给路玥看。
一套是在胸口做了些垂坠装饰，一套是后摆比前摆略长的款式，最后一套则是在领口设计有巧思。
他微微侧过脸，凝着路玥纤长的睫毛。
“你觉得哪套好看？”
路玥谨慎地回答：“你穿什么都好看。”
谢修煜：“……”
他就着这个姿势，反手捏起身后路玥的下颌，轻轻捏了捏，带着几分无奈。
“你把我当女生哄呢？”
路玥嘟囔着拍开他的手：“明明这就是标准答案嘛。”
标准答案都不乐意，真难伺候。
这回她认真挑了挑。
“第一套吧？”
谢修煜等目光落回第一套上，指腹在那宝石链的设计上点了点。
他语气淡淡：“那你应该很欣赏原妄的时尚，他就喜欢这么穿。”
虽然他觉得那是宝石展示柜。
暴发户做派。
他在心里贬低。
“哦。”路玥又往前凑了点，“我只是觉得这个链子看着就很值钱。”
谢修煜唇角牵起点弧度：“那就这套。”
换做路玥在他面前提钱，他就觉得可爱了。
就是不知道，路玥对衣服的认可，能不能提高他被选择的概率。
谢修煜想起季景礼同他提起这件事时，他的反应。
抗拒？震惊？不甘？
大约都有。
在心底，还有一丝终于尘埃落定的叹息。
他大概是所有人里，对路玥最没有信心的那一个。
他一直认为，路玥不可能选择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对方所想的，只是能在满足自己的基础上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