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他终于回来了。
马车进入清河郡时,看着那条围绕着繁华城池的长河,顾允眼眶微睁,脑海中闪过片段的记忆。
是小时候,他和一群小孩在河里凫水,外祖父和外祖母站在岸上,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顾允被喜悦冲昏头脑,双手攥紧,猛地掀开车帘,看向顾危,“时瑾,我好像想起来一些儿时的记忆了!”
谢菱说过,顾允记忆恢复这件事,就像开闸的水龙头。
只要开了头,接下来就会源源不断的浮现新的记忆,直至完全记起。
顾危策马扬鞭,一下就来到了顾允的马车旁。
青年眉眼明亮,声音喜悦,“太好了大哥!对了,外祖父他们看见你,一定会十分惊喜。”
顾危骑着马走在大街上,认识他的裴家下人,早就将消息传回了裴家。
如往常一样,裴家的人早早等在了门口。
裴老夫人翘首以盼,嘴里念念有词,“时瑾这小子,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可急死我了———”
“老祖宗,来了来了,我看见时瑾了!他骑在马上的!”
顾危的大舅母往远处指去。
不一会儿,一个人影由远及近,翻身下马。
下一刻,眉目俊朗的青年已来到了裴老夫人面前,“外祖母,你怎么又来接我了?”
裴老夫人哼了一声,“我不是来接你的,我是来打你的!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说着话,裴老夫人轻轻揪了顾危耳朵一下。
顾危配合的蹲下身,方便她掐得到,而后轻笑:“时瑾这不是来给外祖母赔罪了?你看看,我带谁来了?”
话落,最前方的马车中,缓缓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张到骨节泛白,掀开了厚重的车帘。
裴老夫人不知为何,莫名有些紧张,心跳一点点加快。
青年才刚露出半个身子,裴老夫人就忍不住红了眼眶,苍老的手不住颤抖,“这是,这是———”
她迅速拨开众人走了过去,来到身形高大的男人前,攥住顾允的袖子,声线颤抖:“这是我的时瑜啊!我的大外孙时瑜啊!”
顾允眼眶微红,“外祖母,孙儿不孝。”
裴老夫人扭头看向顾危,“时瑾,外祖母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我看见时瑜了。”
顾危声音艰涩,“没有,外祖母,你没有看错,就是大哥。”
裴家人全都围了上来,抓着顾允的手嘘寒问暖。
早有人去喊了裴老爷子。
裴老爷子这次来得更迅速,满头都是汗珠,难以置信盯着被围在最中央的男人,大喊道:“时瑜?”
顾允点头,“外祖父,是我。”
一阵寒暄后,顾允被簇拥着进了裴府。
谢菱带着那四个小朋友去安置,顾危本来要跟着去,被藏清揪住,来到了房间。
藏清将房门紧闭后,淡声道:“你应该知道我找你干什么,路上你一直缠着菱丫头,我不方便找你,而今,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顾危眉头微皱,“师父,我不怕,何况,我和阿菱不也救下了你?”
藏清拔高声线,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愧。
“我那是骗你外祖父的,我根本没事,我只是想自戕。
其次,这不是你怕不怕的问题,这些时日,我演算过上百次,无一例外,都是大凶。
你也学过占卜,即便不如我,应该也清楚,命数不可逆的道理。”
顾危鸦羽眼睫轻颤,抿紧了唇。
“反正别告诉她,师父,求你。”
藏清叹了一口气。
“菱丫头命格本是大凶,你使用秘术逆天改命,换到你身上,就是凶上加凶。你可知,你会没命的?”
顾危唇边绽开一抹笑意,“师父,我说过,我爱她,为了她,即便挫骨扬灰又如何?”
藏清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提醒你,出行注意安全。你和光耀殿那小子,武功相比如何?”
顾危:“不相上下。放心师父,世上无人能伤我。”
藏清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顾危望向门外:“没事我就去找阿菱了?”
藏清无奈摆手。
“去吧去吧,一刻不见都不行。”
看着青年背影越来越远,藏清深深叹了一口气,眉间满是思虑。
他在听雪楼时,已经试过。
逆天改命这秘术,只能逆一次,不然他早将顾危的命格换自己身上。
顾危还这么没心没肺的。
真是愁死他了。
这孩子也不知遗传了谁,这么专情。
顾危出了门,在藏清看不见的地方,眼眸仿佛被霜刃染过,覆上一层寒冰。
他攥紧拳,骨节泛白。
直到出了门,即将看到谢菱,他才又换上了清风朗月的笑容。
谢菱疑惑:“你怎么笑得这么贼啊?怪怪的?”
顾危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宠溺:“你看错啦。”
第455章 殿尊子禀
拾七回到光耀殿很快,他使用轻功一路风驰电掣,才五日,便抵达了光耀殿的正门口。
出来时他心情还算不错,每天都有期待,总是在默默盘算见到安宁该说什么,问什么。
无论路过哪一个城池,哪一座高山,哪一块湖泊,他都会想,安宁会在这里吗?
可回去时,他就像被霜打蔫的茄子,心口破开一个大洞,往里呼呼灌风。
分明是炎热的夏季,他浑身却冷得厉害,每晚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是安宁的脸。
为什么会这样呢?
得到想要的答案,他不应该开心吗?
光耀殿门口,守门人看见拾七冷着一张脸,还有些疑惑。
这天下,谁能把这个木偶给惹生气?
拾七向来面无表情,仿佛没有正常人的情绪,只会杀人,即便是光耀殿的人,都有些怕他。
“小殿尊,殿尊在里面等你。”
拾七漠然点头,大跨步进殿。
宽阔的大理石殿内,十几根圆柱撑起一片巍峨的金顶。
风吹过,烛火摇晃,珠帘发出沙沙的声响,整个殿内都萦绕着一片诡异的阴冷之气。
“人解决了吗?”
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从大殿上传来。
拾七条件反射的单膝下跪,大理石地板清晰照出他俊秀的脸,唇瓣冷白,正抿出倔强的弧度,“回尊上,拾七无能…没有。”
下一刻,声音的主人已来到了他面前,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扣住拾七下颌,声线压着冷峭,“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拾七从喉间艰难吐出四个字,“任凭处置。”
殿尊冷笑:“呵,你倒是傲气,给我理由。”
“什么,人没杀死?”一道红影冲过来,脸上满是惊诧,望着殿尊: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天绝杀手,独步天下吗?子禀,你怎么教的人?”
名唤子禀的男人面容瘦削俊美,皮肤白得不似常人,幽暗的眼神仿佛两笼鬼火,在昏暗的殿内冷冷发着光。
“殿下放心,在下一定会好好审问他。”
话落,子禀脸色陡然变得冷厉,“拾七,需要我说第二遍吗?给我理由。”
拾七跪成一把笔直的剑,眼神漠然,“我不会说。”
“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子禀声线降低,将手放入袖中,拿出了一串铃铛。
拾七忽然涌起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惧意,双手不由自主开始颤抖,额角滑落冷汗,只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依旧清明如水晶。
子禀冷声道:“自己去地下。”
拾七站起身,回道:“是。”
姬无妄眉梢微挑,“都说你们子家刑罚十分恐怖,能让最坚硬如铁的战士都跪地求饶,殿尊,我能去看看吗?”
子禀点头:“殿下随意。”
光耀殿刑罚,共十八层。
第一层,是最普通的,仅仅只是上千根银针刺入身体,周而复始,循环上百次。
第二层,是蛇窟,成千上百条毒蛇缠绕。
还有饿了许久,眼睛发红的野兽,与之搏斗。
第三层,第四层…
每往下一层,姬无妄的心就跳动一下,都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还有比上一层更恐怖的刑罚?
姬无妄站在牢笼外,冷眼看着拾七,见他浑身布满伤痕,仿佛从血海中捞出。
可神态依然自若,眉宇间没有任何颤动,甚至可以说是司空见惯。
姬无妄内心震撼,倒是相信了这个长相精致,看起来还有几分瘦弱的少年,真的是天绝杀手。
即便是有武功的人,也坚持不下前三层。
而他撑了十七层。
来到十八层时,血腥味变淡了很多。
不同于前十七层,那些看着就让人心生惧意的百般刑罚。
十八层,竟然只是一张铁床。
拾七淡淡的面色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恐惧在他眼中蔓延,浑身不由自主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