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惟犹豫一瞬,但更怕青黛生气,于是他解释,“我说快死了,不是因为生意。”
“……你说来我听听。究竟什么东西还能比贺惟你眼里的钱还重要?”
贺惟直起身,目视黑压压的前方,“你说的六个月不见,但对我来说,不是。”
“什么意思?”
“意思是……”贺惟面上很平静,实则紧张的按紧指尖,“我其实经常来A市看你。”
向阳村到A市,至少需要开七个小时的车。
而贺惟口中的“经常”,是开完一天的会,也要驱车前往A市。是前脚刚进医院,刚能下地就要赶往A市。是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单单因为想她,就开车过去看她。
一开始,贺惟确实没法在偌大的A市找到她,他只能守在青黛曾留下的家庭地址边偷偷等人。
幸好,他运气不错,五回里面能遇见青黛一两次。
来之不易的遇见,贺惟总是加倍珍惜。
慢慢的,那个身影就刻进了他的记忆。
“你刚才问我,是怎么认出你的。”贺惟露出思考的表情,“熟能生巧?”
羞涩的感情直白冲上青黛的脸,热烘烘的,“我看你说起情话也是熟能生巧!”
“是吗?”贺惟垂眼,“我还觉得说得不够多。”
“哦。你说的快死了,难不成是说不了情话憋死的?”
“是想你……”贺惟看她,“想得快死了。”
青黛捂脸,推开车门,动作灵活地钻出去,“再见!”
她吸气,转身趴在车窗边,“看看你以前那个闷葫芦的死样子,现在才有了一点追人的样子。”
贺惟低头,与她对上视线,“那你是喜欢了?”
青黛清了清嗓子,突然道,“我喜不喜欢重要吗?反正某~些~人~不会对我的名声负责。他说,不会娶我的。”
“我……”
还不等贺惟反应,青黛就一溜烟跑走了。
贺惟咽下解释的话。
说那么多做什么,还不如好好追人。
总归是他自己欠的账。
从那天以后,反倒是贺惟天天跟着青黛跑。青黛去哪,贺惟就去哪。
渐渐的,A市几乎传遍了最近上来的那位新贵贺总对梁大小姐一见钟情,一往而深。
梁大小姐呢,总是对人不冷不热的,看样子是不太喜欢,甚至有些厌烦。
A市新开盘的地产竞标会,魏氏房产十七楼会议室。
代表梁氏过来的青黛在接待区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外头一阵齐刷刷的脚步声,领头那位正是今早刚给她亲手做了早餐的贺惟。
在外人面前的贺惟,浑身上下散发一种不近人情的疏离感。看见青黛,他走到青黛身边,旁若无人地问,“今天早上的小笼包好吃吗?明天要不要换成鸡蛋饼?”
“你做的还是外面买?”
“我做。”
“哦。可以。”青黛高贵冷艳。
贺惟带来的手下面面相觑。
完蛋了。贺总不会真的和外头传的一样,是一厢情愿的备胎吧……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贺惟的手抚过青黛耳廓,“今天的标书准备好了吗?”
青黛不躲,笑道,“当然,我熬了几个通宵。我肯定比你强。”
两人说笑着,外头又走进来一人,抱着文件,举止间有些畏缩。
两人都没注意,反倒是那人开口了,“梁…青黛。”
贺惟率先扭头,看了片刻,不明所以地低声问青黛,“谁?”
青黛揪着贺惟的手指玩,不情不愿地抬头,“谁啊?”
“是我,我是徐川。”那人上前几步。
徐川瘦了很多,眼眶深深地陷进去,疲态尽显。
青黛收回视线,“我们关系应该没有好到见面要打招呼。下次当作不认识我就好,谢谢。”
徐川急切道,“我……我是想和你道个歉。方蔓她根本没我想象中那么好……她其实是个……”
“够了。你们夫妻的事为什么要说给我听?”青黛拿起桌上文件,“你是来竞标的?那就做好你的事。”
路过徐川的时候,青黛笑,“从前在你眼里,我大概浑身都是缺点。不过我承认啊,所以我能向前走。”
“而你呢。到现在你们夫妻两个过得一团糟,你却还只顾着责怪方蔓一个人?你看不见自己的缺点,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做错了。”
“徐川,你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青黛踩着高跟鞋,跟徐川印象中一样高傲地走远,走远,直至彻底跟他隔开两个世界。
他终于意识到,梁青黛作为一个别人口中空有美貌的“蠢货”,脸蛋下是内心充盈的灵魂。而他徐川,撕开家世和名气,只剩下空荡荡的枯地。
竞标会结束,青黛代表梁氏以3:2的投票拿下案子。
坐在贺惟副驾,她得意道,“怎么样?这半年你在努力,我也没歇着。服气吗?”
贺惟感叹,“心服口服。”
笑了半晌,青黛又说,“我觉得,你好歹是个A市新贵,就不要那么死皮赖脸地跟着我了。”
“我不同意。”贺惟平稳地把着方向盘,“我从向阳村走到A市,就是为了我的名字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出现你身边。随他们去说。”
“行。跟着吧。”青黛看向窗外,“反正我跟某人不一样,我是会对别人的名声负责的。”
“……”
贺惟没说话,一转方向盘,立马把车停到路边,他停顿几秒,“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你愿意对我负责?”
“我负责。”青黛解开安全带,双手扭过贺惟的脸,大力的贴了个吻。
她哼道,“我梁青黛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喜欢你,我愿意负责。你服不服?”
“我服。”贺惟按下青黛后颈,更热的呼吸在两人之间纠缠,湿润柔软相撞,无以言喻的激情烧遍全身。
“叮——任务达成进度100%”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灵魂碎片*1,积分*1000。”
“现有积分:2000积分。”
毛子:你是否选择脱离这个世界?
青黛:不脱离。
青黛揪住贺惟胸前衣领,感受手下的好身材。
她没头没尾道,“你现在可以穿背心给我看了。”
贺惟笑出声,“就穿那件被你染坏的。”
“你还留着?”
“挂在床头。”
五彩斑斓的旖旎日日入梦,他终于如愿以偿。
第172章
种田文男主是个脸盲(番外)
“老板,你要找的人找到了。”
助理放下资料,贺惟没看,专注批阅手下成堆的文件。
等签完最后一个字,暖橙色的夕阳透过十八楼的玻璃照在他的办公桌上,折射出冷淡的反光。
贺惟面无表情地盯着牛皮纸档案袋看了半晌,莫名发出一声轻笑,一点一点抽出里头的资料。
看见最顶端那个偏僻的地名,贺惟敛眉,心里像塞了块铅铁般直直下坠。
到走进破落不堪的草屋,贺惟还是没法相信事实。他在门外向助理确认了数十遍,每一遍得到的答案都是:里面的人是梁青黛。
那个曾经骄纵跋扈的梁青黛,那个非常、非常讨厌他的梁青黛。
他感到心慌意乱,迟钝地坐到梁青黛面前,脱口而出想问她还好吗,又硬生生咽下去。
怎么会好呢?
明明梁青黛在用最大的恶意揣测贺惟到这里的原因,但贺惟不生气,也不想反驳。
因为她看起来已经痛不欲生。
贺惟竭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他看到了梁青黛床头零零散散的硬币,突然道,“给我一块钱,我就带你走。”
梁青黛表情厌恶,大声让他滚。
跟以往每次一样,拒绝所有来自于他的帮助。
“我等你三天。”
贺惟最后留下这么一句话。
踏出破草屋的那一刻,他侧身对早早等在一边的助理说,“去城里找个医生。不,多找几位专家。可以加钱,尽量快一点。”
梁青黛看起来状况很糟。
“还有,建设这个村子的项目,我投了。”
“好的。”助理快速记下,“老板,冒昧问一句,这是你喜欢的人?”
“……”贺惟停顿,“不是。”
梁青黛那么讨厌他,应该不会想和他扯上关系。
如果梁青黛跟他回城,他可以给她提供一辈子不用发愁的生活,也可以给她介绍一个值得托付的对象。
就算报答那年三个月的寄宿后,梁家帮他妈妈治病的恩情。
贺惟不知道,他迈出的这一脚会是两个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听到梁青黛急病去世的消息,贺惟正站在村口的老树下。
面前堆了一箱又一箱为她准备的行李,贺惟面色如初,慢慢地靠到老树上。
他掌心湿滑,甚至扶不住粗糙的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