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宁掏出一叠纸符,“马上把你变成野豕信不信?”
亓洛一指翘起自己鼻尖,学动物的叫声,“哼哼哼呼噜呼噜呼噜。”
三师兄和四师姐在一旁起哄,“大师姐上啊!”
五师兄朗彧一张娃娃脸,却没陪着他们闹,蹲下来歪头看黑衣魔尊,“师尊既捡了你,你就是我们天璇宗的人了。”
“你还好吗?”
魔尊下意识转头,捂住自己半边脸,待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面具,他才恍然,他们看不见他的脸。
他们不会知道眼前人是魔尊。
他们……更不会知道从前逗几句就面红耳赤的小师弟,最后成了那万人唾骂的魔物。
因为在那场大战中,他们都死了。
明明弱到不堪一击,却一个一个为宗门浴血奋战,至死不悔。
早死了。
这是梦。
那边还在闹,青黛一把拎起尤宁后领,“准备好了……垫底?”
尤宁瞪出一对眼珠子。
完蛋了!和这群人闹惯了,竟一时忘了师尊也在场!
尤宁翻开手掌,掌中一朵娇艳欲滴的花儿,“师尊,娇花配美人,送您。咦——那边怎么有位黑衣兄弟,是新来的吗?”
青黛但笑不语。
尤宁蔫了,“好的师尊。我回去就把五行八卦阵法都抄一遍。”
青黛松开手,“宗门大会在即,你们不必强出风头,但日常修炼不可懈怠。宗门内浇花扫地的琐事,小黑来做,你们专心修炼。”
黑衣魔尊支起身体,情绪难以捉摸,一言不发。
三师兄和四师姐对视一眼。
师尊啊你糊涂!
竟然强行绑了一个仆人过来么!
可怜的小黑。
虽然师尊脾气好,但她打人是真的疼。
接下来几日,青黛特意下了大功夫督促五个崽子修炼。
五个徒弟修为大多在筑基期,大师姐修为最高,是结丹期初阶。而赫连绥甚至还没迈上筑基,尚在炼气期徘徊不前。
原剧情中泠青黛会放养这群徒弟,其实不是因为她心大随性,而是徒弟们的天赋不高,修炼起来十分吃力。
剧情重来一次,青黛最少要让他们有自保能力。
青黛做的第一件事,是教了他们一大堆上天入地下海的术法。
第一日,把人一个一个丢下悬崖。
第二日,把人一个一个埋到土里。
第三日,把人一个一个踹到海里。
第四日的尤宁一边咬牙握笔,一边颤抖地扎马步,“师尊变了!她不爱我们了!她外面一定有新的亲亲宝贝小徒弟了!”
亓洛一边倒立,一边咬着笔头,说话含糊,“我怎么觉着,师尊是在教我们逃命的本事。”
朗彧弯腰拱成半个圆弧,左右手皆执笔,“听说这次的宗门大会,不仅是太华门派五宗之间相互斗法,还有外头的门派进来。”
赫连绥点头,“外人可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师尊教的,要认真学。”
尤宁:“……话说,小阿绥你为什么能坐着写符?师尊偏心!!”
赫连绥羞赧又沮丧,“因为我尚在炼气期。”
“哼。”窗台边缘攀上了一只黑色束腕包裹严实的手,苍白指尖敲击木窗,“你果然是个没用的废物。”
第233章
美强惨魔尊他重返年少5
窗外男人银色面具覆面,只露出眼睛和下巴。他长发尽数垂落脑后,纯黑交领劲装,银色焰火暗纹游走其间。
低调却奢华。
一个打扫的低等仆役,穿得比天璇宗内门弟子还贵气。
赫连绥抓着毛笔,一言不发。
“小黑!你太讨厌了!”尤宁两手扒墙,颤颤巍巍地从马步的姿势站直,瞪他,“你怎么又欺负我们小阿绥!”
黑衣魔尊把手支在窗台上,往里扫了眼赫连绥写的符,发出不明意味的嗤笑。
赫连绥手下毛笔晕开一大团墨迹,“……尤师姐,我没关系。”
亓洛翻身落地,“什么没关系?受欺负了就说,我们打不过他,让师尊来收拾他。”
提到师尊,赫连绥嗓子发紧,他垂头,“没关系。他说的是事实。”
黑衣魔尊捧着半边脸,指尖轻轻一勾,地上一张被写废的符纸直直撞上赫连绥的脸。
“呃!”
赫连绥被撞翻在地。
一张轻飘飘的纸瞬间有了万顷重量,痛得他眼中激出泪光。
只听黑衣魔尊慢慢,“确实是事实。”
“小黑你……!”
“小黑住手!”
宗门内师兄师姐手忙脚乱去扶赫连绥,却怎么也揭不开他额头上那道符。
几人定睛去看,那张写废的坠地符明明只改了一笔走向,威力居然翻了上百倍!
黑衣魔尊站在屋外,看着屋内的五人,像隔开了两个世界,他声线低哑,吐字残忍又清晰,“赫连绥,你就乖乖做个在炼气期徘徊的废物。反正,你身后总会有人爱你、疼你,护你。”
魔尊已然相信了这里是上古神器浮生梦造的年少时期的梦境。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不急着破境而出。
多留两日也无妨。
他这么对自己说。
另外……他想看看当年的死局究竟有没有活路。
黑衣魔尊津津有味地欣赏少年自己的窘迫,“你是这么想的,对吗?”
赫连绥沉重地喘气,突然大声,“不是!我不想做废物!我也想保护师尊、保护天璇宗的所有人!”
因为他剧烈抵抗,额角淌下蜿蜒的血。
“师弟!”
“小师弟……”
赫连绥不管不顾地扯嘴笑,他一指抹开血迹,以血为墨,又在符纸上添了几笔。
符纸颤动,霎时震碎了半张。
他天赋异禀,奈何修为不过关。另一半还贴在赫连绥的额头,压迫尚在,他吃力地坐直,一字一句,“我绝不要做师尊的耻辱。”
黑衣魔尊没说话。
“小黑。”
不知女人是何时出现的,待众人反应过来,红衣道袍翩然而至。
青黛一手撑在窗台边,“你又欺负我的小阿绥。”
青黛离他很近,垂落的衣袖一角与他的黑衣交织。魔尊身体僵住。
他接受了这是梦境。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师尊。
一个声音在说,把她当作师尊,好好敬她爱她便是。
另一个声音又说,既是梦,为何不能纵情一回。
做了千年人人畏惧、凶神恶煞的大魔头,在师尊面前,竟又变做那温驯的犬。
就因为一个梦,那心魔的苦头难不成还要吃一回?
真没用!
魔尊抱起手臂,又不高兴了。
天璇宗众人怏怏,“师尊……不只是小黑说,其他宗门的人也说我们很差劲。师尊,请恕罪。”
赫连绥额头上的半张符飞到青黛掌心,她忧愁道,“戏法变得厉害,那便不叫厉害了吗?无人懂我天璇宗,那群没品味的东西。”
尤宁挥泪,“师尊不用安慰我们,我们没事的,没事的,没……呜呜呜呜呜!”
亓洛羞愧地扔了藏在袖子里的小人书。
朗彧含泪多背了几页阵法图。
只有赫连绥眼睛牢牢盯住青黛,“好。我们天璇宗迟早会变得很强。”
红衣身影一闪,屋外的青黛消失,一只骨节清秀的手抚过赫连绥额角。
赫连绥抬头,淌血的伤口恢复如初,青黛气定神闲,“小阿绥,师尊相信你们。”
末了,还冲他轻轻挑动眉尾,“你们都是天璇宗的小萝卜,有谁敢欺负你们,我就……”
众弟子期待地看她。
青黛温和道,“我就跟凌霄宗宗主告状。”
众弟子:“……”
赫连绥点头,显得格外赞同,“好。师尊千万不要为我们逞强。”
其他弟子一齐扭头看他,“……”
难怪小师弟是唯一一个坐着写符的人。
这是他应得的。
屋外魔尊隐在面具后的眼睛一直盯着青黛……放在赫连绥头上的手。
他本就不喜过去没用的自己,现下看起来更加不顺眼。
是梦,乱来一次也无妨。
魔尊开口,“泠宗主,我有一事想单独与你说。不要有旁人。”
青黛拍拍赫连绥的脑瓜,“ 可以。”
赫连绥立马紧张地看她。
青黛觉得有趣,问他,“怎么了?”
“……没。”赫连绥咬牙,面红耳赤、不熟练地扯谎,“有个阵法弟子没看明白,师尊可否指点一二………”
“哼。”魔尊促狭一笑,对某人的心思自然是最清楚不过,“小废物。”
“小黑。”青黛看他。
魔尊摊开手,以示自己并没有辱骂,而是陈述事实的无辜。
他双眼一眯,一道传音入了赫连绥的耳,“和我抢人,你可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