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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吐掉口中药材,“二哥,过去就算了。如今艮山和乾天皆是我们盟友,我等不可再作壁上观看那位小王妃出事。”
  兰云昭摇摇头:“你且安心。”
  说着,他慢步走至拓跋奎身侧:“殿下,容我为您请个脉?”
  “不必了。”拓跋奎双目紧紧盯着河面,分不出半点心神,“我没事。”
  兰云昭却忽然伸手扣住了拓跋奎手腕,指尖不过停留片刻,他心中了然,嘴角浮现饶有兴味的笑,“胸闷气短,头脑昏沉……”
  “殿下此刻可觉得周身发冷?”
  拓跋奎猛然抽回手,略有急躁地摁住额角,“阿依青怎么还不上来?河底那么多乱石枯枝,万一划伤了……她手上留下的勒伤都还没好全。真是……她来此后就没睡过一回好觉。”
  “……我不该任她一人下河。”他忍耐着起身,抬手解开外袍系扣,要拆去那碍事的绷带,“兰少主,这里有劳你挂心。我下去陪她捞那些东西。”
  “拓跋奎九王子。”兰云昭声音不高,温和道,“你若死了,小王妃也活不了。”
  拓跋奎看也不看他,道:“兰少主,我知你是好心,但不用说这话吓唬我。”
  他盯着粼粼水面,兀自轻笑,“若她有事,我自然是要依长生天誓约随她而去的。”
  “那我换句话问,”兰云昭走近半步,轻叹,“殿下此刻胸口窒闷,四肢发冷,是不是与亲身下水无异?”
  外袍落地,拓跋奎拆绷带的动作骤然僵住,他扭过头:“你说……什么?”
  “同生共死不止是一句嘴上誓言。”兰云昭颔首,“看来阿依青小王妃比殿下更早做到了。”
  他顿了顿,“我猜她用了某种蛊,将你们的性命系在了一起。”
  “你重伤之际,我把过她的脉,分明与你的脉象别无二致。你昏迷时,她面色瞧着也不太好,我让她去歇息,她却趴在你床边就睡着了。”
  “这样稀奇的事,原先我不敢妄言。如今她下了水,你好好坐在岸边却胸闷气短,手脚发冷。”
  “看来此事是真。”
  拓跋奎怔住。
  “同生……共死……”他反复念这四个字,这会儿才终于迟钝地感受到了胸闷气短,宛若蒙头沉入水中一般的片刻窒息,“怎么会……”
  阿依青把他们二人的性命系在了一起?
  什么时候?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拓跋奎茫然抚上右肩。那些在战场上硬扛下的箭伤、刀伤……她都感同身受吗?
  那些他自己都不以为意,甚至笑着说不疼的伤,会一刀刀刻在阿依青身上吗?
  不敢深想,心口已是排山倒海地抽疼,拓跋奎闷哼一声,猛地揪住胸前衣襟,膝盖一软,重重跪倒。
  他忽然就疼得直不起身,将额头抵在潮湿的草地上,虚汗淋漓。
  曾经所受的痛楚卷土重来,千百倍压在他胸口,震惊、自责,后怕还有汹涌的疼惜。
  他差一点……就带着阿依青一起死了。
  “她怎么敢……”拓跋奎急促地低声喘气,“怎么敢……把性命绑在我这种不知死活的混账身上。”
  “叮——任务达成进度95%”
  “殿下?”兰云昭一惊,不自觉提高声量,“你怎么了?是……是小王妃在水下受伤了?”
  他匆匆看了眼河面,“殿下伤重,不可再劳神了。我去找人下河。”
  “……她撑不了太久了。”拓跋奎撑着膝盖起身,嗓音更哑,“昆月河我更熟,我亲自去。”
  兰云昭伸手拦:“拓跋奎,你……”
  河面哗啦一声,一道黑影双臂一撑利落翻上岸边。
  她仰面望天,急促呼吸了好几口,待缓过劲,她抬手拧干布袋,最后侧过身要坐起时,与众人对上了视线。
  “……”青黛微微一怔,目光落到“凄惨可怜”的拓跋奎身上。
  她蹙眉:“你怎么了?”
  “阿依青。”拓跋奎直直望她,傻傻重复,“阿依青。”
  青黛看向兰云昭。
  兰云昭移开视线。
  “……”青黛从布袋里掏出一点碎渣,“目之所及,我都分辨出来了。若你们信,不会有错。”
  “至于何解,还得从长计议。”
  “有劳了!”兰若娜目露惊喜,她摊开布巾接过,仔细看青黛神情,“小王妃沾了这毒水,身上可有不适?”
  青黛摇头。
  兰若娜:“好。我们先回营,把所有毒的种类记下,再商讨解法。”
  青黛刚一点头,一件干燥外袍便兜头罩了下来,将她湿透的身子裹紧。
  “阿依青。”拓跋奎站在她面前,低低地唤她姓名,他不敢轻易碰青黛,故动作越显笨拙,“你双眼疼不疼?右肩呢?胸口呢?右臂?还有左后腿?”
  他一一细数自己的伤处。
  “你在说什么?”青黛在河底憋了太久的气,此刻脑袋也不太灵光,她神色莫名,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
  他们二人之间,横看竖看,受了重伤疼得快死了的人都该是他拓跋奎才对……
  河中应该是没有能令人神智不清胡言乱语的毒吧?还是她漏辨了一种毒?
  她越发用力嗅。
  第709章
  异族王子他棋逢冤家30
  拓跋奎搂紧裹着青黛的外袍衣领,每根绷得青白的手指都紧张:“你会策马千里赶来阵前,就是因为你知晓我受了伤?”
  “你用了蛊,把我们性命拴在了一起,就连我受伤,你也能感觉到,对不对?”
  “我中箭时……”他嗓音又哑又抖,拇指轻轻抚过她右肩,“你这里是不是也跟着疼?”
  拓跋奎急切道,“我的伤会在你身上留疤吗?那次……那次他们那群庸医给我灌了太多汤药,我全吐了,还咳出了血,你呢?你有没有咳血?”
  “你……”青黛拧紧的眉头慢慢松开,她望向兰云昭,后者却早就扯着妹妹退远,并遥遥回了一个含蓄微笑。
  青黛:“……”就知道这人没有忘了一虫之仇,迟早要拆了她的台。
  “你胡言乱语什么?”青黛抬起手臂蹭掉脸上的水珠,“我好得很。”
  “我看看。”拓跋奎急得伸手去卷她湿透的衣袖。
  青黛用力往回扯,整张脸都热红了,“拓跋奎!我身上全是河里的毒水!你再碰你就死定了!”
  拓跋奎却不管不顾地圈住她手腕,“给我看看。”
  “若真在你身上留了疤,我……”他声音闷闷,“我就是死不足惜,是彻头彻尾的大混账了。”
  “哎呀!烦人!”青黛夺回自己的手,把两边袖子往上一撸,显出赤条条两条光洁手臂,她举起,“看见了?我没受伤,更加没留疤。”
  她没好气,“你别听旁人胡说八道妖言惑众。你受伤,我也得陪你受伤?哪有这么好的事,你做梦去,你想得美!”
  拓跋奎神色微动,渐渐流露出庆幸,“没有与我一同受伤更好。”
  他痴痴看青黛,双臂一展搂紧了她,“阿依青,如果真有那种蛊,你解开吧。”
  感觉到怀中人不悦地挣扎,他喉结滚动,声音更低,“我在外打仗,朝不保夕,你怎么能把性命拴在我身上?”
  顿了顿,拓跋奎把脸埋进她颈窝,“我知道你是心甘情愿的,这就够了。我知足。”
  青黛沉默良久,才别扭地抬起手,轻轻搭在拓跋奎后背,那力道比一片羽毛还轻。
  “是谁在接我回乾天那晚说,你拓跋奎一生只会有一位妻子,若你战死了,我便要随你殉葬?”
  拓跋奎呼吸沉了些。
  “……我吓唬你的。”他闷闷地承认,手臂紧了又紧,“我又不是草原恶霸,还能那样专横决断吗?”
  他说,“我想过,若真有那天,你想走,想离开乾天,我……我会送你走。”
  最后这几个字说的很轻,一点也不像乾天最意气风发的九王子。青黛双手攀上拓跋奎的肩,她轻笑:“我宁愿你做个草原恶霸。”
  拓跋奎僵硬着闷了一会儿。
  他没反应,青黛还不高兴了,往他肩上拍了几掌。
  “真的?”拓跋奎一激灵,他猛然抬头,不等青黛回答,已凑了过去,带着一股青涩又莽撞的急切,重重贴上她的唇。
  青黛的嘴唇还沾着昆月河河水,凉凉的,有股苦到发涩的气息,他小心贴着,然后一点点蹭吻起来。
  直到掌心上的这张脸滚烫,拓跋奎才微微退开一点,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发丝和呼吸都乱了:“阿依青。阿依青。”
  这个吻好似与往常的都不太一样。青黛热得有些头晕目眩,她半眯眼,含糊道,“我身上沾了毒。”
  拓跋奎这时才终于有了笑脸,他用指腹抹掉青黛额发边缀着的水珠,“草原恶霸还会害怕这种事吗?”
  青黛轻哼:“行了,放开我。我们该回营去商议怎么解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