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奚,你是不是有点在乎我?”
“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青黛顷刻间屏息,她沉默良久,脑中飞快地转。
在乎?可能是有点。
喜欢?
青黛:“……”
喜欢?
青黛:“……”
脑中一想到这两个字,想到游煊桃花乱飞的双眼,她的思绪就会变成一团乱毛线,混乱无序,被陡升的肾上腺素全权支配。
变数,麻烦,危险,挑战,事故。每个词都能与游煊对上号,像列没有轨道的狂野列车在她脑袋里横冲直撞。
还让她脱了轨。
心跳过速的瞬间,是爱在生根,还是……被气得不轻。
喜欢?
反正是不讨厌。
门被轻轻合上了。她动了动,想扭头去看游煊,须臾之间又克制住了。
不清不楚,效率低下!
青黛闭眼,下达任务。
今晚一定想明白这个问题。
亲眼看到人还活着,也并不缺钱,她确实该尽早回去处理芯片机密一案的收尾工作。
等这团乱毛线捋顺了,就早日复工。
天一亮,她坐在床边迷糊地发呆。
有人叩门,然后是热情洋溢的男声:“阿奚~快要开春了,婷姐让我们上山祈福。”
“就我们两个人~”
“……”青黛慢慢伸手,揉搓自己双颊。
好吧。
喜欢。
第771章
生死山庄他巅峰对决29
游煊才等了片刻,头顶翘着几根乱发而显得毛茸茸的阿奚就打开了门。
他噗嗤一笑:“怎么了?没睡好吗?”
青黛没回答,看向他手中抱着的纸盒:“这是什么?”
游煊扬起一个大笑脸,把纸盒往青黛面前举,里面装满了彩色纸条:“他们写的心愿。”
“院里小孩之间的传统,春天之前许心愿,一个个都能实现。”
他夹着纸箱,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新的彩纸和水笔递给青黛:“阿奚,你也来许愿吧!”
游煊笑容炫目,好似昨晚抛出棘手提问的人不是他,青黛反而有些略微的不自然,不过在这张脸上看不出异样。
她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游煊的视线在她头顶翘起的几根头发上掠过,笑意加深:“如果山神不愿意听你说,我帮你实现。”
青黛从他手中抽走一张彩纸,一气呵成写了一句话,扔回纸箱。
游煊歪着脑袋看,他一个字一个字认,幸好都不算太难,连起来读——
“国家安全,人人有责。”
“……”游煊抬头,“你……”
小领导深藏功与名,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迈入主楼吃早餐。
孤儿院往西走一公里左右,有一座坡度平缓的山丘,山顶是一小片楠木林,蒋芳婷院长通常会在这里祈福许愿。
青黛掌心攥着几张泛黄的纸条,是早上院长偷偷塞给她的。
蒋院说,小游煊在深冬被领养,他期待了一整个冬天,早就攒好的一箩筐心愿也没来得及亲口说,不知道二十年过去,究竟有没有实现。
她展开其中一张。
“想上学du书。”
换了一行,汉字夹杂着拼音,字越写越小,像一行黑蚂蚁在搬家。
“reng识更多字。Jiu可以写更多yuanwang。”
前后鼻音还没分清楚,就想认识更多字,许更多愿望。
是个贪心的小孩。
青黛摩挲边缘的折角,纸条经年累月已经老化得十分粗糙,她分神片刻,将这张纸收好。
眼前,游煊终于找到了蒋院所说的“系着红丝带的楠木”,他蹲下,抽出一张彩纸,开始把孩子们的心愿一一念出来。
他念得很缓慢,认真,虔诚。
念了几张,游煊笑说:“这群小笨蛋,怎么都写这么简单的心愿。”
“怕我不识字看不懂啊?”
“什么——早上想多吃一个鸡蛋?”
他折好,放回纸箱,“只想着吃。”
青黛展开掌心里的第二张。
“吃bǎo饭。不e肚子。”
她注视着游煊低头时后颈凸起的骨头,似乎能想象出他年幼时的模样——瘦骨嶙峋,偏偏弯着眼睛笑得最开心,好像笑得更大声些,就能盖住饥肠辘辘时肚子发出的令人窘迫的咕咕声。
青黛蹲到他身边,默默听他念。
突然,山林间风声轻送,像簌簌落雪,她神色一变,起身。
游煊慢悠悠折好手中这张彩纸,开口:“想不到除了阿奚,还有人能千里迢迢跑来这种地方。”
一个漆黑的枪口从楠木树后冒出来,正精准地对着游煊的后脑勺。
持枪之人有一双棕色的瞳孔,他轻笑,眉心常年紧蹙的纹路舒展开:“You.”
青黛扫了眼他手中枪支。
经过改装的M9。
能在境内弄到这玩意儿,看起来也不像是野路子,如果没猜错,是TGB的……
她垂眸看向游煊。
游煊仰头冲她眨眨眼,再往后看,他语气夸张,切换成更流畅的口语后,那股子油腔滑调的劲更上一层楼:“wooooo!您怎么亲自来了,老大!”
“如你所见,我们正在祈福许愿,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可以分您一个心愿。”
棕眼男人鬓边参杂着许多白发,他微笑一下,格外绅士道:“我来看看你一直放不下的故乡。”
他左右看了眼,语气无奈而不解,“也没什么特殊的。”
“You,你还没长大吗?”
“也该断奶了吧。”
游煊起身,不动声色站到了青黛面前:“TGB又接到什么棘手的任务了?因为九死一生,所以没人敢去,又因为赏金高昂,所以你们舍不得放弃,最后故技重施,只能找我。是这样吗?老大。”
青黛摸到了藏在袖口内的信号发射器。
棕眼男人蹙眉:“You,你又说什么疯话。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为什么要让你去送死?”
游煊指了指自己眉心:“老大,顺带一提,您的枪口正对着您口中唯一的儿子。”
“哦。”棕眼男人微笑,“真对不起。我习惯了这样对人说话。”
他的枪口微微偏移,竟是想越过游煊,指向他身后。
游煊眼神变冷:“钱已经进了你的账户。你这是想做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棕眼男人说,“不明显吗?我只是想来看看我儿子。”
他唔了一声,笑:“或许,还能顺带看看我的……儿媳?”
游煊:“Raymond.”
“哈哈。看来你真的生气了。”雷蒙德饶有兴致,“你总把我想象得十恶不赦,可我真的只是来祝福你的。”
“作为一个父亲,”他眉宇间浮现忧虑,语气温和,“我是真的忧心,像你这种出身最底层的败类怎么跟为政府效力的女人在一起?”
青黛扶住游煊手臂,很不客气地嗤了一声:“不劳你费心。”
雷蒙德耸肩。
游煊眼中恍惚了片刻,他忽然垂眸,偏过脸去看纸箱里五彩缤纷的纸条。
游煊刚刚说他们的愿望笨,其实是玩笑。他觉得,哪怕是早餐能多添一个鸡蛋,也很幸福。
他们眼中有许多颜色,感受幸福的方式也多种多样、千奇百怪。
不止是小孩,世界上大部分人的人生都是彩色,可这并非全部。
太阳也注定有照不到的地方。
他清楚,明白。一场游戏送一段美梦,他可以知足。面对雷蒙德明晃晃的恶意,他只是想笑。
游煊扭回头:“你以为,我会和你一样,把别人拉进深渊吗?”
第772章
生死山庄他巅峰对决30(完)
“那可真遗憾。不过,”雷蒙德脸上流露出淡淡的讥讽,“如果你非得将自己的父亲比作深渊的话,我要纠正你一点。”
“没有人逼你。是你,主动、自愿走进了深渊。”
“我有否认吗?”游煊盯着他的枪口,双眼郁色浓厚,嘴角慢慢弯起来:“如果老大想听,是,我承认,全是因为我自己个性贪婪,欲壑难填——”
“他承认。但他在自救。”
女声冷硬,清晰,像把坚硬的刀从虚空中刺出,截断两人对话。
“而你才是真正的无可救药。”
雷蒙德面带嘲意,看了她一眼。
青黛不畏惧他的注视,逆着日光,她轻眯眼,“就算只与他度过七天,我也能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
雷蒙德听了,笑出声:“哦?七天。哈哈。七天。”
“足够了。”青黛的语气很平,却暗藏锋芒,“你其实很恨游煊吧。”
“因为你对他无可奈何。”
“无论你怎么处心积虑地折腾他,扭曲他,他都没有变成你想要的怪物。”
“如果你能看见他抱着中文绘本,穿着粉围裙,给一群吵吵闹闹的小孩当哥哥,包饺子,你应该能更深刻地明白你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