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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综合其它 > 孤星 > 第19章
  
  
  礼拜四晚上八点半左右顾俊就到家了,他开门进来的时候黎佳正对着电脑写作,听到声音没多想就走出书房迎接。
  “回来了。”她扶一下眼镜,走过去接过他的双肩包。
  “嗯。”他很快看她一眼就低头换鞋,边换边问:“感冒好了?”
  “好了,”她抱着他的双肩包,“没请病假。”
  “真病了就请假。”顾俊语气有些不耐,估计是想起来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发现黎佳三天两头就请病假,牙齿发炎和感冒这种小小的炎症在他看来不是请病假的借口,说了她几回,她怒了,和他大吵一架,算不得美好的回忆。
  他换好鞋,拖着行李箱往客厅走,走过黎佳身边的时候却突然停下,像有人按下暂停键一样,扶着行李箱的扶手,茫然地望着玄关正对的墙,可那里除了一个圆形时钟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了?”黎佳还抱着他的包,越抱越沉。
  他顿了一会儿,没多久,十几秒最多了,就恢复了动作往客厅走,边走边说:“没什么,想起来给你带的吃的,落在车子里了,等一下我去拿。”
  “什么吃的?”
  “梅潭村的芋泥什么的,我也不知道,一起去的小姑娘都在买,你应该也爱吃的。”
  “买的什么都不知道。”黎佳瘪瘪嘴,抱着他的包到沙发边坐下,拉开拉链,拿出电脑,电源,和鼠标,还有一副眼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电脑也开始戴眼镜了。
  “没有小姑娘勾引你?”她摆弄着他的眼镜,黑框的,她们说黑框眼镜是“土象星座捕捉器”,黎佳不太清楚,因为她不是土象星座,但顾俊是摩羯座。
  “什么是勾引?”顾俊蹲在地上把行李箱打开,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一件件拿出来,每一件都叠得很仔细。
  “勾引都不知道?”黎佳嗤笑一声,“还同济的呢。”
  “如果是你想的那种勾引,”顾俊头都不抬,把行李箱合起来,拉链发出尖锐的蜂鸣,呜的一下拉起来,“很可惜,没有,因为我没有释放信号。”
  “如果有人勾引我,”他接着说,“那是我的错,我释放了信号让她们以为能上手,好上手,这不是魅力,是廉价。”
  “行了,快下楼去拿东西吧。”黎佳不看他,起身把他的包挂好,抱着电脑走进书房放好,再出来的时候他人没了。
  “顾俊?”她诧异地往玄关张望一下,休闲鞋还在,应该没下楼,行李箱也还在地上,只有卧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动作还挺快,”她绕进卧室,倚在门框,看着他把衣柜所有抽屉拉开,衣物一件件放进去,“我叫你怎么没反应?”
  “还有,”她有些厌弃地看他一眼,穿着西裤就坐在床上,“你怎么回事?跑了一趟北京,风尘仆仆的就往床上坐?”
  顾俊没说话,有条不紊地把东西全放好,抽屉一个个关好,站起来一把把她拽进来,啪的一声关上门。
  “你干什么?”黎佳大叫一声,主要是吓的,卧室里昏暗一片,阳光被窗帘挡在外面,他的面容也模糊,就是眼睛比平常还要黑,像烂尾楼里钢筋水泥的黑洞。
  “衣服脱了,”他命令她,“我想要。”攥着她的腕,她怎么都挣不开,拽着门把手还是被他往后拖,肩带落下来也没发觉,最后他也不把她往床上拽了,就将她拎起来抵在墙上,冰冷坚硬的墙面在她背上摩擦,磨得睡裙落下来,光裸的脊背火辣辣地痛,湿滑的脚尖一下下撞在浑圆的门把手上,找不到支点,耳边咚咚的门声震耳欲聋……
  “你不是说要用避孕套的吗?”黎佳躺在浴室里,一只腿架在浴缸边缘,腿间磨破的地方像泡在滚烫的岩浆里,疼得她直皱眉,望着天花板不知该怎么描述自己的愤怒,也或许是她下意识觉得自己没资格愤怒,找了半天理由也只好拿避孕套开刀。
  “别动。”顾俊握着她一只脚,金属指甲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和水龙头里啪嗒啪嗒的滴水声响彻浴室,除此之外连二人的呼吸都听不见。
  黎佳听金属刀刃的声音,越听越响,越听越冰冷,她看不见自己被他握在手里的脚,只看见他眼眸低垂,躬着腰,把她光裸的小腿放在他膝盖上,裤腿被洇出深色的水渍,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松了,一绺绺挡在额前,露出埋在乌黑里的灰白。
  她听见他手起刀落的咔嚓咔嚓,心也跟着狂跳,使劲儿把脚往回缩,“我想自己剪。”
  “别动。”他又说一遍,鼻息沉重而均匀,喷洒在她水分蒸发后变得冰冻的脚上格外滚烫,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剪得不好,我来剪。”
  “那要是有一天分开了,我还不能剪脚趾甲了?”
  黎佳身子发僵,但他攥着她脚踝的力气不小,她动都动不了,抓着浴缸边缘,热汗变成了冷汗,从鼻尖和背上的汗毛孔沁出来,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你今天怎么回事?你刚才弄疼我了知不知道?”
  “难道不是你状态不好吗?”他表情沉郁而专注,剪完一只脚放在水里,又捞出另外一只脚,动作轻柔,“我下次注意。”
  那天晚上他们照常随意吃了点东西就上床睡觉了,血糯米芋泥奶酪黎佳吃到了,吃了一块就顶住了,再也吃不下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去看电影吗?”顾俊在黑暗里突然问她。
  “不想。”黎佳伸展胳膊,借窗外幽柔的月色欣赏手臂流畅纤细的线条,“最近这几年的电影都烂得不像话,中国都快成文化荒漠了,也不光中国,整个世界都是一片荒漠,真怀念千禧年啊,可惜我那会儿太小了,就觉得好看,叔叔阿姨都好看,穿的衣服,电影里的画面,都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睛,可就是看不懂情节,看不懂男女主也没吵架也没打架,好好的怎么就分开了,分开了那肯定就是互相不喜欢了嘛,可怎么又在好多好多年以后在一起了?那会儿真是看不懂,头疼,想问我妈,结果发现我妈坐我旁边哭得衣服都湿了,也不怪她,现在再看,那些演员真是厉害啊,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是戏。”
  “2000年,”顾俊翻个身平躺,“我都上大学了。”
  他再一次想起大学里的两个女朋友,面容轮廓早就模糊了,但他还记得那个夜晚前的blue hour,他的初恋女友躺在他身边绝望地笑着问他:“是不是做得太多了,烦了?”
  “可能吧。”他说,他知道“可能”是一个谎言,是谎言就一定会伤人,不论是不是善意的谎言,他都在和第二个女朋友分手的时候改掉了说谎的毛病。
  “吾就是想帮侬困觉(我就是想和你睡觉)。”他对第二个女朋友坦言道,那一刻轻松极了,就像秋高气爽的天气一样令人愉悦,他决定往后余生都要像这样坦诚,对他人坦诚,也对自己坦诚,像墙上的时钟,每一分每一秒都公允,不会因谁快,也不会因谁慢。
  “时间过得真快。”他说,“都结了两次婚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本来打算再不结婚的,”他笑一笑,“还是结婚了,人的决定真脆弱,以前觉得不可能做的事还是做了,不可能退让的事还是会退让,以为过不去的坎,到最后都会过去的,”在黑暗中他伸出手触碰她的肩膀,划过她的脖颈,在她脸上徘徊,
  “任何东西放在时间的长河里都不值一提。”
  一阵漫长的沉默。
  “哼,老头子突然文艺起来了,”黎佳打个哈欠背过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第14章 两个未接来电和两个男人
  之后的日子过得还和之前一样,只是顾俊变得比以往还要忙碌,回来了也只是和女儿在客厅玩一会儿就去书房了。
  黎佳写作的位置被丈夫霸占,只好把阵地转移到卧室,还得趁女儿睡着了以后,写得晚了会去厨房热一锅牛奶,给自己倒一杯,顺便给丈夫倒一杯。
  “喝牛奶。”
  “谢谢。”顾俊盯着电脑头都不抬,眼镜片折射着屏幕幽白的光。
  “你为什么回来这么晚?”黎佳站在门口端着自己那杯牛奶慢慢吹散热气。
  “忙。”
  “你以前没有这么忙。”
  “我想再往上走一走。”
  顾俊靠在椅背里,眼睛看着电脑,牛奶冒着袅袅的热气,他没有要喝的意思。
  “我四十了,再不往上走以后就真的没机会了。”
  “哦。”黎佳看着他,“什么时候来睡觉?”
  “你先睡吧,”顾俊重新坐直身体,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击,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我忙完就睡了。”
  “可你来睡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和我一个人睡没有区别。”黎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觉得你是不想看见我,所以回来这么晚,所以赖在书房不睡觉,你在冷暴力我吗?”
  “没有,你别多想,早点休息。”顾俊敲击键盘的动作不变,敲一阵后停下,镜片后的眼睛缓缓在屏幕上移动,认真阅读刚才写下的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