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吧。”夏予清回应她的猜测,“她不愿意我放弃留校任教的大好机会回遥城,所以分手了。”
“你为什么放弃呀?”林知仪直觉这里不是轻巧的“毕业即分手”原因。
夏予清筹措语句,朝她吐露实情:“我妈当时病了,我回来照顾她。”
听到这里,林知仪合理推测:“你女朋友当时应该已经在宁城找到工作了吧?”
“是的,当地一所中学属意她,跟她签了合同。而且她是宁城人,更愿意留在当地工作。”夏予清非常坦诚,晓宁闭口不谈的往事,全由他自己亲口交代了。
“可惜吗?会有遗憾吗?”
说不可惜是假的,同甘共苦的时光转眼化作云烟,谁不扼腕叹息?要说遗憾,也是有的。如果他没有放弃工作,留在宁城,也许他会跟阳璐茜有美好的未来,但他一定会因为没有陪妈妈走人生最后一段路而抱憾终身。可眼下,但凡他还在“可惜”和“遗憾”上一段感情,就是对林知仪的不公、不尊重,甚至他和她那样的亲密无间又算什么?即便她一再言明“不在乎”,他依然没办法将这些残忍又现实的话宣之于口,更没办法对林知仪一五一十坦白。
尽管他沉默不言,林知仪也理解他。那样纯粹的学生时代的爱恋,最后却耽于现实,任谁都会意难平。理解归理解,她也有她自己的私心,供应夏予清无限沉浸在怀念前任的思绪中,绝无可能。
两人已经走回工作室附近,停车位就在前方五十米处。她及时调转话题,打趣夏予清:“夏老师,你是不是每次都是被动的那一个?我猜,你递纸的时候,根本连人家名字都没记住吧。”
“是。”夏予清承认,也诚实招供,“这也是上段感情结束时,我消极恋爱的罪名。”
林知仪光是想象他被人细数罪名的画面就好笑,不过,她有另一件事要深究:“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名字的?”
夏予清冷不防被她旧事重提,汇上她的目光,他知道逃不掉了。
“会员卡。”两人同时停步在车旁,他回答她。
“什么?”
“‘甜夏’的储值卡。”
终于听清的林知仪弯起唇角,笑了。
原来,所有的一切,比她以为的时间更早。
她倾身,吻上夏予清的嘴唇,笑得志得意满:“夏老师,你根本不可能拒绝我。”
林知仪向来敢作敢为,她从来不计较周遭,想到就做了,是真正的随心而动。夏予清被她吸引就像向日葵的趋光性,羡慕她却成为不了她。他不得不承认,林知仪说的没错,他从一开始就没办法拒绝她。
“不是吗?”林知仪撇了撇嘴,嘟囔道,“哄我一句也不行呀?”
夏予清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她拿手指抚过他的嘴唇,笑了笑:“好了,哄了就不是夏予清了。”说着,她拉开了车门。
夏予清一把拉住她,郑重其事地看着她,问:“怎么哄?”
林知仪没料到他当真起了心思,讶异回头,落进他满是期待的目光中。被求教的人玩心大起,索性干票大的。
“以身相许呀。”
“真心话?”
第21章 、战略性合作伙伴
“当然是假的呀。”林知仪刚吹干头发,一面擦身体乳,一面回答电话那头的高可心。
林知仪惯会胡诌八扯,对方越是严阵以待,她越要插科打诨。夏予清不是玩笑神情,似乎当真在想“以身相许”的可行性。
林知仪被他严阵的态度吓到,丢下一句“开玩笑的”落荒而逃,样子多少有点狼狈。
“活该!”高可心骂她,“谁叫你口无遮拦撩拨人家,偏偏又不肯善后。”
“他那么认真,我真怕他当场跪下来求婚。”林知仪把乳液均匀地抹在腿上,“为了哄他一句玩笑,我把自己折进去,亏不亏呀?”
“哇——你把人都吃干抹尽了,还说自己亏?”高可心忍不住批判她,帮夏老师叫屈,“要我说,人家夏老师已经算‘以身相许’了。不仅许了身,还打算‘将身嫁与之’,很有担当,很负责了。”
“那倒没错。”林知仪涂好身体乳,散开干发帽,她懒得去吹头发,人和头发都摊着,继续跟高可心说笑,“可惜遇上了我,我不想负责任呀。”
“渣女!”高可心精准评价,“不谈嫁娶,你就不能给人吃颗定心丸吗?”
摊成大字的人翘了翘脚,笑:“我的心都没定呢,给他吃什么定心丸呀?”
高可心连声“啧啧”:“所以才说你‘渣’啊!”
“渣女”林知仪坦然得很,她有自己的感情理论,正好解释她落荒而逃的缘由:“‘我只是单纯迷恋你的皮囊’——这样的话直接说出来,实在有些伤人。其实,我很害怕夏老师这样的正人君子背负不必要的道德枷锁。你情我愿的事最简单,最不费脑子。”
“口口声声为人家着想,到头来连个名分都不给。”
“他也没要呀。”
“我还不知道你?最怕麻烦了。”只有真姐妹才能一语道破其中症结,“一个不长嘴,一个懒得张嘴。”
语文老师的概括能力着实令人佩服,林知仪乐不可支。
“那……卫鸣呢?”高可心提起前一号人物,“他为什么有名分?”
“正如你所说,他长嘴了呀。”林知仪当时确实喜欢他,顺水推舟的事,她最拿手。
“他开口,你就同意了?夏老师不也问你要真心了吗?”高可心不懂,二者到底有什么差别。
“学生时代的‘在一起’是不考虑结果的,没有人说谈个恋爱是奔着结婚生子去的。但现在不一样,大家年纪都不小了,很多人是结果导向,没那么多时间拿来浪费。我与其投入太多感情成本去经营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还不如活期存款,随取随用。既不耽误别人,也不捆绑自己。说白了,学会规避风险,是我的胆子变小了。”
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摆在明面上的,从林知仪的内心来讲,她享受的永远是当下这段感情带来的欢愉。如果体验感因为关系的束缚大打折扣,她宁愿什么都不要。至于外界的评价,懒也好,不负责也罢,她没什么不能承认。
十一月下旬,儿科开始为VIP会员准备新年礼物。礼盒的内容商定得差不多了,大家在包装上出现了小小的分歧。有人提议直接在定制礼品的地方,统一买新春包装,省时省力不说,还能谈打包折扣;有人提议购买红色的无字礼盒,印一批带背胶和“吉瑞口腔”Logo的“福”字帖,直接贴在礼盒上。
李主任听着大家的讨论,思考了一会儿,点了林知仪的名。他笑盈盈地问:“夏老师最近忙不忙?能不能请他帮我们写一批封口贴呢?”
“我得问问他有没有时间呀。”林知仪笑,抠李主任的字眼,“是要人纯帮忙还是……”
一屋子人全笑了,李主任隔空点点林知仪:“私人交情,有偿劳动。放心,亏不了你家属。”
林知仪没纠正他的称谓,转着笔,满意地点点头:“得嘞,我领命去办。”
李主任又征求大家的意见,用什么纸墨和样式。最后,大家在网上边搜图边讨论,为了应新年的景,定了喜庆又富贵的红底金字,剩余细节交给了林知仪去敲定。
去“予清书法课堂”谈合作的林知仪公事公办极了,敲定题字封口贴的纸墨和规格后,还现场要求夏予清写了不同字体的各种“福”字。夏予清一一照办,拿储物间现成的红纸金墨出来,写给她看,随她定夺。
端着甲方架子的林知仪派头拿得足足的,让夏予清隶楷行草写了个遍,还让他具体分析每个字体的优劣。她提的任何要求,夏予清都没有异议,连费用都没有考虑,一口答应下来,无条件的。
今天是工作室的休息日,晓宁没来上班,往常由他把关的文字合同无人审核。林知仪看夏予清爽快地在合作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忍不住打趣:“夏老师,不怕我把你卖了吗?”
自上次林知仪被吓跑,两人好几天没联系。乍一见面,夏予清看她公对公的架势,心里还打鼓。这会儿,听她恢复了插科打诨的玩笑话,他才放心了些。
“几个字而已。”夏予清满不在乎,任由她宰杀。
要是晓宁在场,一定会惊掉下巴。夏广渊隐退之后,夏予清作为他的外孙及唯一传承人,除平日上课之外,几乎是一字难求。然而,在林知仪这里,别人求而不得的墨宝成了“几个字而已”。
凭着私人交情绑架他为科室服务,林知仪私心里是不愿意的。毕竟她从晓宁口中得知的夏予清,深居简出,对于交际并不乐意。她不想难为他,按住协议书,最后一次提醒:“你可以拒绝的。”
“拒绝谁?”盖回笔帽的夏予清抬头看她。
“你可以拒绝我,也可以拒绝李主任、拒绝儿科。”
夏予清不懂她为什么突然变卦,问:“为什么要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