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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把宁经理打发走了。
  但大公司有大公司的章程,助理过来提醒她,说这件事情她不能再往后拖了,公司的预算时间窗口就要截止,她需要在三天内把决定做下来。
  长矛抵在她的胸口,她的手里只有盾,而现在那个盾也就只有三天的有效期间。
  但张凝妍上午没空想这事,她原本排好了去见采购部负责人。原本去和采购谈时,她是心里装了百分之二百的准备,销售部和生产部已经让她手忙脚乱,而和供应商接触最多的采购部,她不敢想事情该有多杂,但她过了所有的供应商清单,看了所有的账期、预付款应付款,原材料到货等等内容,竟然一片祥和。
  中午她和采购部的人一起吃饭,表达了自己这个不知道是不是该偷着庆幸的想法。采购部的人说:“您猜的也没错,供应商之前是闹得最厉害的。”
  张爸一出事,所有人都担心公司的现金流断掉,闹得最厉害的就是供应商。几乎所有厂都让他们立刻付款,收紧账期,甚至就来新采购的条件,也都要比之前严苛很多。然而这件事他们说是陆氏的夏总出面向供应商做保,保证如果这里有任何的账款还不上,陆氏会全权承担,替他们还钱,这才把供应商都压了下去。
  毕竟陆氏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倒,他们总能追得到债。
  张凝妍听完这些话看着水杯发呆,这件事情她也不知道。
  刚出事时,想必所有人手忙脚乱,她在医院昏迷了一个月躺床上什么都不用管。而夏书岐带着断了的两根肋骨帮了她很多忙。
  这次张凝妍没再往后拖了,中午和同事们饭局回来,她就给夏书岐发了条信息,约他吃晚饭。
  为了表示诚意,这次张凝妍选择的地点是在夏书岐公司附近,餐厅也是她定的,今天的账她也打算她来结。
  距离两个人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段时间,这个期间她没怎么回他的消息。
  夏书岐来了,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张凝妍帮他倒了杯水,她问:“你身上的伤好点了吗?”
  夏书岐:“没事了。”
  “你胳膊去看医生了吗?”
  自从来到国外就没有去过医院的张凝妍敷衍的“嗯”了一声,说:“没事了。”
  这次见面她不是匆匆忙忙地来,也没有一直在打电话。她不赶时间,平静沉稳地坐在夏书岐对面,和他的目光交互。
  这样片刻的安静不由得让张凝妍回想起曾经两个人的亲密,谈笑。
  想起她对他说过的那一句“夏书岐,我想接吻”,
  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看着她的目光,夏书岐问:“怎么这么看我?”
  第53章
  张凝妍平静地说:“好久不见了, 看看你。”
  夏书岐知道她这些日子过得不容易,他说:“凝妍,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 找一个职业经理人,也是一种方法。”
  张凝妍沉默了几秒, 淡声说:“我知道。但我想试试。”
  “我爸说,有时候经理人会为了交作业而交作业, 为了把数据做的好看, 给股东和市场答复不在乎企业的长久发展。这些年他一直不计成果地把公司的研发重心压在固态电池上,放任何一个职业经理人都不会这么做的。”
  夏书岐问:“那你呢?”
  张凝妍:“我什么?”
  夏书岐:“你的事业,你的绯闻澄清了,待播作品正在播出, 你有条件去选择你曾经想走的路。”
  张凝妍攥着手里的水杯,眼皮微微下落。她说:“我爸一直坚守固态电池,是因为它的安全性高。如果我们之前坐的那辆车用的是它,车子就不会爆炸,他就能活下来了。”
  夏书岐回想起那一天晚上,他当时收到张凝妍的信息,说张爸可能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了。他担心她被张爸责怪,也知道自己应该承担起责任,立刻把车掉头往回赶, 然而当他车开到公司楼下时, 事故已经发生, 车身正在起火。
  他没告诉过张凝妍,他跑过去时,其实张爸是清醒的,他伸手去拽他, 但张爸强忍着疼痛撑起胳膊,露出被护着的女儿,告诉他:“先救她。”
  时间紧张,夏书岐不敢迟疑,他把张凝妍拽出来,抱到安全地方。但转身再要往车边跑时,车子爆炸了,他被强大的冲击力震出两米远,因此摔断了肋骨。
  夏书岐说:“抱歉,我如果能够早到一点…”
  张凝妍不想在这件事情中做出任何的假设,如果假设是被允许的,她就会去想,如果晚了一步呢,夏书岐会不会也没有躲开那场爆炸。
  如果她的车能开得再好一点,或者当时她让爸爸开车,是不是有机会逃开。
  再如果她没有去国外给爸爸送药。
  如果她没有出道,没有成为那个女人的眼中钉,是不是就不会揽下这么多的仇恨。
  张凝妍也曾经攥紧所有的“如果”,攥到血肉模糊又只能无力的松开,到头来她像是已经烧透了的木头,只剩下风一吹就散的灰烬,连声音都很淡:“别这么说,你的救命之恩,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报了。”
  “今天听同事说,之前供应商闹起来的时候,也是你帮忙压下去的。”
  夏书岐:“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我们是可以相互依靠的关系,不是吗?”
  对比于前些天被尚老板骂,对比赵经理和宁经理为了各自的利益,在她面前说的五颜六色,夏书岐的这句话过于宝贵了。
  张凝妍:“嗯,我记住了,谢谢。”
  视线从她的脸上带到她盘起的黑色长发上,夏书岐想起了两个人婚后不久她来找他,她那时一头金色长发带着卷起的弧度,网友
  都说她像个洋娃娃。洋娃娃热烈明媚,知世故而不世故。
  对比她今天放弃回到娱乐圈,他知道她命运陡然转折,碰到了比梦想更重要的事。
  人生中可能有几件事,发生时会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推翻此前的所有轨迹,让人突然间就从迷茫阶段跳转到拿着尖枪利刃也无不会退后一步的坚韧阶段。
  是压力,是责任,但不是幸运。
  第二天,张凝妍终于也不得不把最头疼的问题摊到桌面上来谈,预算的决策不能再拖了。她把赵经理和宁经理同时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来,打算和他们敞开了聊,不管谈成什么样,哪怕谈崩了谈碎了,这件事情今天也都得定下来。
  这两个经理见面后表面维持着西装罩着的专业和风度,但言语中早就在剑拔弩张。宁经理说:“第二工厂的生产线已经过时了,别提扩张,应该缩减。至于我这边负责的生产线,是未来的发展趋势,我申请明年的预算翻倍,这样保证明年能为企业带来更多的利益。”
  他两句话放在一块说,赵经理翻着眼皮心里骂了他一句,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连装都不装了。
  赵经理说:“你这纯粹就是画饼!现在我车间产能仍然是最高的,营业额也是最高!至于未来怎么发展,谁都说不准。CTC的模式毛利是高,但是消费者对它的顾虑也大!它的安全性就是消费者心里的刺,如果把生产线转成CTC的模式,就是在赌!”
  他们两个反反复复炒的拿话炒冷饭,往里面添盐加料的全是情绪,声音越提越高,会议室里的回音都快被他们逼出来了。
  事情张凝妍清楚了,逻辑也听懂了,她就问了一个问题:“我爸当时是怎么决定的?”
  赵经理说:“之前预算的事老板已经同意了!这是已经盖棺定论的事情!”
  然而宁经理立刻反驳:“你胡说!老板分明就说你的生产线应该缩减,他一直以来的意思都是要转型!”
  赵经理气得站起来:“你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老板什么时候说要在我这儿转型了?!”
  张凝妍:“够了!”
  这是这段时间焦头烂额以来她第一次发火:“我爸走才三个多月的时间,三个多月前他说过什么都记不清吗?!”
  赵经理和宁经理同时闭了嘴,似乎恍惚间,才在彼此利益争的狼烟四起时刚刚想起,他们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刚刚丧父不久的人。
  张凝妍回过身懒得再看他们,这样的争吵毫无意义,他们嘴里的话她也分不出来真假,张凝妍叹了口气说:“都先出去吧。”
  她把人赶走了,自己一个人站在窗边思考。可能是因为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大,她感觉很冷,下意识地抱着手臂。她刚刚吃过药,手臂的疼得到了些缓解。
  人做决策的时候,脑袋里通常会有一个思维框架,这个框架里列出了影响决策的所有因素,以及各自的重要程度占比。当所有的因素都考量后,乘以占比系数,得出最后结论。
  但她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不知道这个框架里该有哪些因素。她像是在茫然的走钢丝,随时都有掉下去的风险。
  张凝妍想起其实昨天晚上她问过夏书岐这个问题,问她爸之前有没有和他聊过关于企业生产规划的计划,夏书岐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