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夏的颜控本能再一次成功战胜了社恐。
面对这样漂亮又大概率并无恶意的人,她很难竖起防备,便慢慢缩回原来的姿势,重新抱着膝盖,偷偷吸了吸鼻子,脸上还有点湿漉漉的。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四楼半的台阶上,中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窗外的夕阳又下沉了一寸,最后一点金色的余晖透过高窗洒在她们脚边,就这么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终于,洛宓率先动了动,从校服的口袋里摸出一小包面巾纸,抽出一张,很自然地递到东篱夏手边。
东篱夏愣了一下,才带着浓重的鼻音低低说了声谢谢。
“被那么多人看着,”洛宓忽然开了口,声音依旧很轻,“很累吧?”
东篱夏擦脸的动作顿住了,慢慢放下手,眨巴着还带着水汽的眼睛,有些愕然地看向洛宓。
洛宓没有看她,目光落在一块剥落的墙皮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记得你的成绩。数学和物理没考好,对吧?”
她顿了顿,带了几分自嘲的意味,“我压根不知道这卷子难不难,对我来说,无论考得难还是简单,我都不会,所以也没法从考试本身安慰你什么。”
说完,她的目光转向东篱夏,很淡地笑了笑,“说实话,我之前也在意过你的成绩。毕竟你是中考状元嘛,人的八卦心很难不作祟。”
东篱夏下意识地蜷紧了膝盖上的面包袋,发出窸窣的轻响。
“人之常情嘛。”洛宓的声音更轻了些,“大家的目光除了紧紧追着最前面的那几个,剩下的往往就是落在最后面那个。”
“而最后面那个永远都是我。”
“走关系进来的借读生,数学老师洛图的女儿,每次考试毫无悬念的倒数第一。”
“这么一想,”洛宓重新看向东篱夏,“会不会觉得稍微好一点?至少你不是一个人。”
同病相怜么?
她完全没想到洛宓会用这种方式安慰她,感动之余,又怕不小心戳到对方的痛处,只能试图转移话题,“你上来这里,是……?”
“练声。”洛宓答得很快。
“啊?”东篱夏没听清。
或者说,练声这个词对她而言太陌生了。
“练声。”洛宓重复了一遍,看着东篱夏依旧茫然的表情,嘴角弯了弯,耐心解释道,“我想走艺考,播音或者表演。”
说完,她目光扫过东篱夏手里皱皱巴巴的纸巾和通红的眼角,不忘补充道,“别告诉别人。今天不小心看到你在这里,知道了你的小秘密,也让你知道我的,算扯平了。”
听到艺考两个字,东篱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难过。
对于她循规蹈矩的学霸世界来说,艺考一直是非常遥远的一条路。
但她看着洛宓那张过分漂亮的脸,高挑纤细的身形,由衷的赞叹脱口而出,“你这么漂亮,声音也好听,就是很适合啊。当明星或者主持人多好,又不是只有学习这一条路。”
洛宓听后,并没有太羞涩,只是仍旧很淡地笑了笑,显然对这样的夸赞早已习惯。
但东篱夏看得出,那笑容里掺杂了更多更复杂的情绪。
“我有什么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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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洛宓和小夏要开始熟悉起来了![让我康康]
2、小夏纯颜控[捂脸笑哭]
3、付观亭雷霆手段制裁偏科小贺[让我康康]
4、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也不怪观亭制裁小贺、、、、
第32章 墓志铭
“我有什么办法呢?”
洛宓抱着膝盖, 下巴搁在手臂上,目光有些空茫,“我从很早以前就知道, 自己压根就不是学习这块料。可我爸,洛老师,他是一个很好的数学老师, 对学生耐心, 讲究因材施教,但他对我……”
洛宓停顿了很久,久到东篱夏以为她不会说下去了。
“篱夏,你知道怎么样才能上江南一中吗?”洛宓忽然问。
东篱夏被冷不丁问得有些发蒙, “参加小升初的选拔考试?”
洛宓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地让东篱夏心头发紧, “那是你们这样的学生走的路。其实还有一种不那么广为人知的方式。”
“交二十万入学费。”
即使早就知道江城家长为了孩子教育可以一掷千金, 东篱夏还是被这个数字惊得吸了口凉气。
二十万, 不包中考不包高考, 仅仅为了一个重点初中的名额?
她简直难以想象。
对于洛宓来说,这样用金钱和期望堆砌出来的高压环境,真的适合她吗?
“所以从初中开始, 我就已经习惯了吊车尾。”
“我被我爸的意愿裹挟着,扔进了一个我完全不适合的地方,吊车尾吊了整整三年。”
洛宓侧过脸,自嘲地笑了笑,哪怕是这样, 仍旧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我用三年时间,学会了怎么接受自己是个差生。中考完,又被我爸强行塞进了江附的清北班, 塞到他眼皮子底下盯着。”
“跟一群你们这样聪明得像怪物一样的人坐在一起,用我完全跟不上的速度,去听那些天书,考那些让我每次拿到卷子就手脚发凉的试,继续稳稳地考我的倒数第一。”
东篱夏完全愣住了。
她印象里的洛图老师,在课堂上总是强调梯度教学,说《必刷题》太难可以不做,学案上的基础例题全员弄懂就行,一副开明又懂因材施教的模样。
她怎么也无法将那样的洛老师,和洛宓口中这个不顾女儿实际、强行将她塞进斗兽场的父亲形象重叠起来。
他难道看不出来,这样只会适得其反,让洛宓更痛
苦吗?
但她知道,这是别人的家事,自己没有立场置喙。
她的痛苦大多源于期望与现实的落差,洛宓的痛苦则源于被父亲强行安放的错位。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地开口,“洛宓,我可能不太会安慰人,但我觉得你比我们很多人都勇敢。”
东篱夏斟酌着词句,“你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不适合什么,其实已经很厉害了。而且你还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走哪条路。”
她看着洛宓转过头来,继续鼓起勇气说道,“洛老师他可能只是太希望你好,又习惯了用他觉得最好的方式来安排。我奶奶也这样,他们都很爱我们,但都不太会爱我们。”
“而且我觉得,你本来就不属于这个用成绩单来衡量的评价体系。”
说完这些,东篱夏紧张地看着洛宓,生怕自己哪句话冒犯了对方。
洛宓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下巴在手臂上挪了挪,视线重新投向高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半晌,才极轻地说了一句,“你说的都对。”
阁楼里重新陷入了沉默,又过了几分钟,洛宓才重新开口,“艺考的事,我只跟我妈妈说过。她是个钢琴老师,在市乐团,一直很支持我。”
提起母亲,洛宓眼里突然有了光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但是她拗不过我爸,我爸他还不知道我想走这条路。”
“所以,千万帮我保密。”
东篱夏立刻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我保证。”
“其实想想,”洛宓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扇墙,“何建安,贺疏放,还有你,你们这些看上去永远在正确轨道上飞奔的人,谁心里没点糟烂的烦心事呢?可能只是烦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说完,洛宓对东篱夏笑了笑,“大家都一样,不过是在各自的烂泥堆里努力挣扎着,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别那么快陷下去而已。”
是啊。
盛群瑛也许正为无法兼顾文理科的完美而烦躁,何建安大概永远要面对人际上的笨拙,贺疏放则在为了满腔热爱和全世界抗争,就连看似拥有终极答案的虞霁月,不也要面对亲哥过于耀眼的光环吗?
谁又是真正轻松的呢?
就在这时,晚自习的预备铃将两个姑娘拉回了现实,东篱夏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还好,眼泪早就干了。
“你先回去洗把脸吧。”洛宓柔声说,体贴地给了她整理情绪和仪容的时间,“我过一会儿再下去。”
东篱夏明白她的意思,错开走,避免同时出现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她点点头,撑着有些发麻的腿慢慢站了起来,一阵酸麻传来,她踉跄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还蹭了一手的墙灰。东篱夏第一次就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侧头看去,才发现墙壁上竟然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字迹各异,有的龙飞凤舞,有的歪歪扭扭,内容更是五花八门——
“xxx,我xxx!”
“数学去4!”
“柳鸿是大SB!”
真敢写啊。
“宋xx喜欢林xx”
“希望能和xxx考上同一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