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立刻回房间取回了物理学案,指着一个弹簧问题就问贺疏放,“这道题,我的受力分析总和答案不一样。”
贺疏放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恍然大悟,开始在她的练习册上画受力情况,东篱夏本身也聪明,只是陷在了怪圈里,三两句话一点拨,便云开雾散。
她又拿笔去指下一道,“其实这个我也没太看明白。”
这题确实难,贺疏放虽然有点思路,两人讨论了半天,却总是无法完美匹配该死的标准答案,
“诶,我去问问老何,他肯定会。”
东篱夏差点忘了,贺疏放还有何建安这个大神当外援。
贺疏放把题目和他们的思路给何建安拍了过去,没过多久,何建安回了几条长长的语音,贺疏放点开,两人一起凑在手机前听。思路大致明细后,两个人又分别自己算了一遍,才算是真正明白了。
她在心里暗暗感谢贺疏放和何建安,托他俩的福,自己终于能有一天十二点之前睡觉了。
徐瑞敏女士对这种学习氛围大为满意,主动提出每天晚饭之后到晚自习开始前的一段时间里,就让贺疏放留在她们家客厅里,和东篱夏讨论两个人白天弄不太懂的题目。
东篱夏很享受这些时光,不仅仅是因为能名正言顺地和贺疏放多待一会儿,更因为她打心眼里享受这种势均力敌的感觉。
她给贺疏放讲同源染色体和姐妹染色单体,也是顺便把知识点在自己脑中又加固一遍,贺疏放则给她讲原子电子排布规律,顺便拓展一点轨道杂化的概念,物理和数学则是两个人一起研究,甚至偶尔也会搬出何建安这个救兵来。
这就是稳稳的幸福吗?她时常这样想。
网课隔绝了学校的纷扰,只留下他们两个在小小的出租屋客厅。东篱夏时常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世界就只剩下这方寸天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同舟共济。
如果网课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挺好。
没过多久,东篱夏就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梦想成真了。
每次小道消息疯传下周复课,第二天就必定会爆出新的密切接触者来,将刚刚冒头的希望浇得透心凉。
学校的统一晚自习在九点十分准时结束,一班那群卷王之王在班主任的铁腕下,或自觉或被迫将自习战线拉长到十一点。而二班仍旧在柳鸿的无为而治下散养着——九点十分之后,是刷题、是打游戏、还是直接躺床上睡觉,全凭个人造化。
东篱夏属于想卷却还是不够自律的那一类。
晚自习结束,手机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各种群里的闲聊,还有虞霁月新发来的小说链接都在和她的意志力对抗,只能在“再学半小时”和“就玩五分钟”之间反复横跳,结果通常是懊恼地发现时间已溜走大半,而计划要做的物理错题只整理了两道。
孤独滋生了懈怠,也多少放大了一些微妙的渴望。
她点开微信,看着刚刚聊过天的“学学化学”,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不如找他一起自习?
对,就是一起学习。
多么光明正大,多么积极向上。
她快速地打字给他,“你还学习吗?要不要一起视频自习?”
发送。
等待的几秒钟被无限拉长,她盯着对话框,贺疏放半天没回,就在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唐突,准备撤回消息时,聊天框里突然弹了一条腾讯会议的链接出来。
然后对面发了一个【勾引】的表情。
心中漾开一片无声的欢喜,她立刻点开链接进入会议室,几乎在她进入的瞬间,贺疏放那边已经开启了视频。
他换成了电脑前置摄像头,头发明显许久没剪,毛茸茸的,鼻梁依旧很高,细框眼镜架在脸上还是那样好看。
你是来学习的还是来看他的,东篱夏!
她自己骂了自己一句,却又在开启视频前,鬼使神差地先点开了视频预览窗口。
屏幕里映出自己略显紧张的脸,头发好像有点乱,她赶紧用捋了捋刘海,侧了侧脸,试图找到一个显得自己更自然更好看的角度。
做完这一切,她继续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东篱夏,你矫情不矫情!
这是自习!不是视频相亲啊喂!
强行按下翻腾的思绪,东篱夏终于打开了摄像头,电脑微信又弹出了“学学化学”的消息:学什么呢?
东篱夏如实答道:整理物理错题,你呢?
学学化学:刚把课内作业收尾,打算每天晚自习结束到睡觉前都用来学竞赛【哭】快忙吧,加油~
怎么还学会用波浪线了。
小小的会议室,两个分屏视频窗口,两端是各自的书桌台灯,映照着少年们专注的脸。有人监督,东篱夏竟然真的静下心来学下去了。
十一点半,贺疏放突然开麦说了句,“差
不多了?早点休息。”
东篱夏从题海中回过神,看了看自己完成的进度,心满意足,“好。”
两人几乎同时关掉了摄像头,谁也没有立刻退出会议,沉默了几秒,贺疏放的声音再次响起,“晚安。”
“晚安。”
屏幕暗下去,两个小窗口消失,只剩下腾x会议的主页冷冷地亮着。
今晚真好啊。
她开始有点期待明天了。
期待晚自习结束,期待电脑上的微信再次闪烁,期待他发来熟悉的会议号。
可是如果他没再提,自己应该主动问吗?
会不会显得太把他当回事了?
算了,不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至少她今天拥有了一个幸福的晚上。
结果第二天,晚自习刚刚结束不到半分钟,她电脑上的微信就开始疯狂闪烁——
真的是学学化学。
“来吧,还是昨天那个会议号,公主请进会议。”
怎么又公主上了?
东篱夏脸颊发烫,飞快回复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一会儿女神一会儿菩萨一会儿公主的,到底有多少个版本?”
贺疏放回得很快,“你在我这儿身份比较多,还不好?”
油嘴滑舌。
东篱夏脸上更热,“谁跟你在这玩碟中谍。”
“每个间谍可以有很多代号,”贺疏放的信息不紧不慢地跳出来,“但每个代号都只能对应唯一一个人哦【wink】”
什么意思?
女神是你,菩萨是你,公主也是你吗?
Stop,东篱夏,Stop!!!
别瞎解读,太自恋了吧!
视频连接,画面亮起,贺疏放的耳朵尖好像也有点红。
肯定是灯光晃的嘛。
她再次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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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甜甜的一章,明天继续甜甜~
2、小夏就算内耗也其实有很强大的内核!小夏和小贺永远是势均力敌而不是你追逐世界我追逐你背影!两个人相互扶持一同进步!!
3、特别会哄人的小贺[让我康康]
第38章 大雪的女儿
复课遥遥无期, 疲倦比病毒蔓延地更快。
最初的新鲜和自由早就被消磨殆尽,大多数人都蔫了下去,同学群里也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时断时续地聊天。
天公似乎听到了这座北方小城里孩子们压抑了太久的心声, 送来了一份足够提神的大礼。
江城2021年的第一场雪,在某个普普通通的下午无声无息地降临了。
起初只是很轻很小的雪花,落在窗沿上也很快就化掉, 没有人奢望这场雪能留下什么痕迹, 除了满地的泥泞。
直到雪下了一个小时还没有停下的迹象,甚至越下越大,鹅毛一样的雪花漫天飞舞,扑簌簌落下, 将窗外的世界迅速漂白。
班级群死寂了一周后,终于又一次炸锅了。
“我家在江北, 江北下得好大!”
“江南这边也下大了!”
“家人们小道消息!!!好几个班通知了, 学年统一决定, 班会和体活课不用在会议室里自习, 可以自由活动!”
上面一条是周益荣发的。
“真的可以出去玩吗?”
“管他可不可以呢,你真跑了,柳鸿还能上你家楼下给你抓回去啊?”
与此同时, 柳鸿在班级大群里发了和周益荣几乎一模一样的信息,只是多加了几句注意不要人员聚集之类的场面话。
原来周益荣不光会报丧,还会报喜啊。东篱夏如是想。
“住西虹艺境的家人们下楼!打雪仗去gogogo!!!”
“啊啊啊啊怎么抛下我们这些不住学校旁边的了!还有没有住江北的一起去体育场玩啊!”
东篱夏点开朋友圈,列表的同学们已经迫不及待地炫耀江大附中的“恩德”,并晒起了纷纷扬扬的雪景。
她也站起身, 走到窗前向楼下看,已经有不少高中生样子的身影在小区里成功会师,在漫天的风雪里跑跳笑闹, 叫喊声隔着窗子都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