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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穿越重生 > 被穿书三年后 > 第48章
  
  
  “陛下气急才会将生命大道者关进鱼岛,终有一日又用得上大道者时,他一定会将他们放出来的,届时我们再去接水苏便是。”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
  “可是……鱼岛那样的地方,她一个孩子怎么活得到成年?”
  鱼岛在黄土地的尽头,隔着一汪凶海和腾腾水雾。传说中那里气候恶劣,多年以来被人王当作流放者的坟冢。
  卫十良沉默半晌后将手压在余枫手背,两人的瞳孔中映着彼此消瘦崎岖的面庞,“孩子还可以再生,时机却不会再来。”
  来而不可失者时也,蹈而不可失者机也。而卫十良向来是一名优秀的投机者。
  余枫如鲠在喉,再也说不出话。贤良淑德的妻子是不会违抗丈夫的抉择的。
  她低下眉眼,颤抖地反握住卫十良宽大的手掌,这只冰冷的手将她的指尖也一并沁得冰凉。心口仿佛有什么在不断外溢,腹腔的空虚却反而莫名被填补了。
  余枫闭上眼,多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梦境,可一睁开眼,天还是亮了。
  她只唤了一声,水苏便眯着眼坐了起来,手揉了揉发肿的眼睛,仰着脸看她。
  余枫用沾湿的帕子擦过水苏淡灰色的眉,半天开不了口。
  卫十良瞥了她们一眼,用土将火堆掩埋,“我们今日进城。”
  余枫将帕巾收好,垂首却见水苏依然仰脸望着她。
  水苏长得像她,神态却和十良如出一辙,本该温柔可人的眉眼间衔着不自觉的凉意,被她这样直直看着,余枫心口发慌。
  “今天可以不进城吗?”
  余枫轻轻吸了口气,“我们去城里有事要办。”
  水苏低下头,她拉过母亲的手,侧着将头倚在她胳臂。
  小小的手冻得通红,余枫稍作犹豫后将其拉下,牵着她跟上走在前面的丈夫。
  洞外风雪渐大,落在乌发间叠错成茸茸的白。
  卫十良和余枫不说话,水苏也默默地跟在身后。她个子小,小脚丫大跨步落在爹娘的大脚坑里,一步紧跟着一步,没走多远便累得喘气,卫十良和余枫这才注意到她,放缓脚步。
  她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看着风雪中父亲单薄的脊背。
  若是以前,她累得不行时父亲会背她走路,然而如今他眼中只有前方。
  凉冷的气息让鼻子有些发痛,水苏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手拉着余枫,一手指着树桩旁红伞般的小蘑菇,说话的鼻音变重:“娘,这个我认识,是羞红小妖,碰一下它就会跑,然后自己手上也会起小红豆。”
  心不在焉的余枫愣了一下,挤出笑容,“是么?又是木爷爷教你的?”
  木爷爷是曾经和他们一起住在山洞中的老者,饥荒最严重的时候他食雪果腹,结果得了寒病身亡。
  “嗯,木爷爷夸我学东西用心,是个好孩子。”
  余枫若有似无地苦笑,“水苏确实是个好孩子。”
  水苏又指了指树干间镶嵌的绿眼珠,“那个是嵌地珠,天气好的时候会滚到地面晒太阳。”
  “嗯。”
  “那个蓝色的石头是……嗯……是有一种丑丑的鱼老了以后爬到岸上,死后的鱼目珠所化。”
  “水苏真是博学啊。”
  他们一路走,水苏一路解说木爷爷
  教她认识的妖物、草木,满腹心事的余枫慢慢开始走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她。
  一直走到树林的尽头,天地只剩白茫茫一片。刚讲完树轮的水苏嗓子干痒,猛地咳了一阵,余枫喂她喝下水,轻轻抚拍她的后背。
  咳嗽平复后水苏涨红着脸道:“娘,我知道这么多是不是很厉害?”
  “是啊。”
  “我是不是个乖孩子?”
  余枫笑了笑,“自然是。”
  “那你们可以不要卖掉我吗?”
  雪地上吱呀吱呀的脚步声一滞,走在最前面的卫十良转回头,也跌进那双澄澈直白的眼睛,“你听见了。”
  飘飞的雪花落在孩子发烫的脸颊,消融成水,“我吃得很少的,以后也会更勤快。我会努力挣到一百两黄金的,别卖掉我好不好?”
  “水苏……”余枫樱色的唇微张,水苏扑到她怀里,“我想和爹娘一直在一起。”
  饥荒以来,水苏就没怎么长过个了,薄纸一般的人依偎在她怀里,仿佛一用力就要揉皱了、擦破了。
  她的水苏是这样弱小可怜……
  鼻头一酸,温热的泪水扑簌簌落下,余枫将孩子揽紧,转头看向卫十良,“夫君,我们一起离开如何?钱慢慢攒,总会有的。”
  卫十良叹气摇首,“妇人之仁,”他将水苏往后拉,眼睛仍然看着余枫,“枫儿,莫心软误了你我。”
  余枫委屈得泪珠断了线,“你就知道说我,孩子是我怀胎十月生的,不是你肚皮出来的你不心疼……”
  面对妻子柔弱的指责,卫十良难得有些生气,大了声音:“我难道没养吗?我少她饭吃了吗?”
  余枫一颤,她低下头,将唇咬得发红。
  察觉失态,卫十良一时也说不出话来,他叹了一声,平下心绪看向水苏,“水苏,我们缺的不是孩子,是钱你明白吗?有了那笔钱我和你娘就能抓住机会东山再起。乖,走吧。”
  他将她往外带,但水苏没有动,她红了眼眶。
  卫十良:“不要哭,眼泪不能解决问题。”
  水苏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歪,眼睛扑闪扑闪,试图把晶莹的东西扇掉。
  卫十良又柔了语调:“你难道不想爹娘重新过上好日子吗?”
  这一次水苏挪动了半只脚,可脚刚跨过去,眼泪就从眼眶中盈溢而出,吧嗒吧嗒地往下坠落。
  “爹和娘……为了自己要抛弃我……”
  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眼泪混着鼻涕脏了一脸,她又用袖子去抹,然而这倾泻而来的伤心怎么也抹不尽。
  “我要……开始……讨厌你们了。”
  水苏自己向着城门口走,谁的手也没有牵,就这样抽抽搭搭地哭了一整条路。而那对曾经温柔的父母只能跟在她身后,说不出半句劝慰的话语。
  沿途的风雪吹痛水苏含泪的眼睛,也让泪水变得冰冷刺人。
  哭着哭着饥饿感袭来,腹中传来阵阵抽痛,眼前的路变得格外漫长。
  一路上她越哭越饿,哭到后来眼泪也流不出来了,她一个人不言不语、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
  水苏就这样顶着酸痛的眼睛走到了城门口。
  城门处,一名头发半白的青年两手挂着镣铐,面无表情地与进城的每个人握手,见到这个哭肿眼的小姑娘时他愣了一下。
  兴许是做错事挨了顿毒打,他默默地想。
  “是吗?”听卫十良讲完的官兵瞟了一眼水苏,然后看向青年,“你试试?”
  青年顿悟。在这个易子而食已不稀奇的时代,上交幼女也无可厚非。而且黄金这几年虽如粪土,再过几年可就又不同了。
  还没等他伸出手,小姑娘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指尖相触的地方传来阵阵律动,他听见轻跃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抓我走吧伯伯。”
  青年没忍住笑了,“不是我抓你,是我们一起被抓。”他晃了晃手上的镣铐。
  官兵明白他的意思,一人走过来给水苏也挂了副手拷——手拷对于孩子来说过于沉重,刚铐上来就将她的手腕往下勒出一道深红的痕。
  另一人朝卫十良他们招了招手,“跟我来。”
  卫十良只望了水苏一眼,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跟上去,余枫没敢看她,泪水涟涟地往前走去。
  水苏目不转睛地看着爹娘的背影消逝在茫茫大雪中,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滴淌。
  这一年的大雪和眼泪永远地落在了她的生命中。
  一切都是无可奈何吗?
  爹娘为了更好的生活卖掉她……被关进拥挤的囚车押送,被人抢走分配的吃食……她的弱小,成了别人放弃和伤害她的理由。
  弱小是一种罪过吗?
  水苏试着去思索,想了许久也不明白时便不再去想了。
  作为卫十良的女儿,她也很擅长放弃。
  前往鱼岛的路途太长,不知被押送到何处时突然有人劫狱,似乎是专门来救城门那个伯伯的。水苏趁乱逃跑,然后在一个池水旁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她不知该前往何处,找到一个小镇后便在镇子中四处走动,靠帮别人做事换吃的。
  由于抓捕令,灵木道人的庙宇门前冷落,她晚上就睡在里面,和一堆灵木道人座下的灵骑石像挤在一起。
  无以为报灵木道人的收留,水苏便每日都为庙中的石像擦尘掸灰。
  幸运的是,镇上的人们都很照顾她:送她衣服,教她认更多的字,给她讲故事……但水苏从不会过多停留,她不愿再成为谁的负累,直到有一日,她听面铺的老板娘说起宗门收养孤儿的故事。